东京是日本之行的最后一站，没有留下什么照片，因为，你懂的，全世界的大都市大体都长得差不多，我再怎么拍摄，也比不过网络上已有的照片了。不过，东京却是一个值得体验的城市，一个外表与中国如此相似的人，在东京这个城市中，却造就了与中国截然不同的文化，或令人钦佩，或令人深思，其背后的推动力之一，便是许多学者所提出的日本的耻感文化。
什么是耻感文化？说白了，意思就是“不麻烦别人”的原则，在日本，有其在东京，这可不是口头说说的，而是渗透到了社会的各个角落。在东京，我只待了两天半，也没办法写出特别深刻的长篇大论，仅仅就我所看到的一些最表面的现象，回顾一下这个耻感文化达到极致的城市。
一、交通的便利
很多人都说东京市现代城市文明的巅峰，其规范和有序远远超过其他包括纽约等的现代都市，这在交通方面得到了最好的体现。东京的马路并不宽大，双向六车道的马路已经是极致了，全然看不到上海陆家嘴那样来回四车道的景象，大部分的东京道路都很窄，但是令人惊讶的是，东京居然很少堵车！为什么？在众多因素中，耻感文化占到了很大的比重。不要麻烦别人，在这个原则之上发展出的硬件建设和公民素质对便利的交通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东京的公共交通设施可以说独步全球。就拿地铁来说，东京的地铁网络已经密集到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的程度了。但如果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东京的地铁网络已经覆盖到城市的各个角落，看似毫无规律的网，恰恰证明了其覆盖范围之大，不管你在东京什么地方，都有办法通过邻近的地铁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东京地铁网络
相比之下，上海的铁路网虽然已经是全国最优，但是其分布依然是市中心密集，而郊区分散且不相连。这样阳光辐射式的地铁网络迫使人们往往不得不集中到市中心区域，造成人流拥挤。密集的地铁网络以及公共汽车网，以及随之而来的分散的商业中心，使得东京的人流能够分散在这个大都市的各个角落。这样精益求精的交通设计，最初就是来自于这样的想法：问路会麻烦别人，拥挤也会碰到别人，这很麻烦。
从中心向外辐射的上海地铁网
硬件设计当然不止这些，全东京毛细血管样的小马路也起到了分流的作用，减轻了主干道的交通压力。上海的设计也是如此，而且更进一步，上海还拥有大量的高架道路，形成立体交通网络。但是，不管在大马路还是小马路上，没有见到过在上海那样鸣笛、拥挤的车流，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进行。其原因也很简单，催促别人，也是麻烦别人了，这很不好。就拿公交车为例。在日本的公交车上，在任何一个角落，人们都能伸手够到提醒下站要下车的按钮，打电话也是被禁止的，公交车司机不会催你下车，而且鼓励停稳后再站起身慢慢下车，汽车靠站后，也会一直等到时刻表上的时间到了再关门开车，这样，能够最大限度的不打扰到别人；在交通秩序上，很少看到有超车的情况，更别说鸣笛、闪光这样你争我赶的景象，路边也没有停靠的车辆，除了作业车辆外，所有的车都自觉停入停车位，因此即使是小马路，也没有拥堵的情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耻感文化推动了东京交通的便利。
二、孤独的人们和低效的决策
从社会层面来看，东京的耻感文化导致了人们的孤独和疏离。就拿我在餐厅看到的情况来说吧。中美的快餐店，基本都是熙熙攘攘的景象，在这里，你可以放开嗓子说话；但是在日本的麦当劳，所有的人都低头吃着自己的汉堡，看着手机，偶尔的家人一起吃饭也是默默交流，轻言轻语，人们都显的克制和孤独，都尽量不去打扰到别人。将这情形放大到整个社会，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日本是一个绝缘社会了。
但并不是所有的餐厅都是如此，比如说，夜晚的居酒屋就充满着欢声笑语，大家也都大声说话，并没有什么顾忌，但这和中国的热闹有很大的区别。在居酒屋当中，最热闹的那一桌基本上都是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装扮。他们都是公司下班之后，一起出来聚会的日本人，他们出于娱乐目的来聚会的，而这是一种企业文化，你也无法拒绝。耻感的文化的负面效果在此体现更为明显。日本的耻感文化让日本人倾向于抱团，不愿出头，害怕打破规则，就算是不想聚餐，也必须去，就算是手头工作做完了，也必须在公司里耗时间，直到老板下班位置。因此，日本人一个极端是集体遵守规则，另一个极端，是集体犯罪，让负罪感集体承受。这也不难理解战争中，日本士兵的暴行如此之多，而且如此之普遍。
所有人都背负耻辱，那也就没有人出来负责了。当突发事件出现时，日本社会决策能力之低，也令人瞠目结舌。刚到日本时，从大阪到京都的铁路出了故障，无法继续，我们必须改乘其他线路。奇怪的景象出现了，站台没有人出来告诉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所有人都把手头的事情做到极致，但是除此之外便不闻不问了。其实后来我们得知，铁路出现意外时，确实有plan B这样的预案，但是只有参与预案的人知道该怎么做，而我们只得自己找到这样的人。
因此，面对突发情况的日本，其反应能力令人堪忧。大家往往做的是将替罪羊找出来。这个可怜人所做的，也并不是临危受命，力挽狂澜，而是辞职，自杀，消失。之后，便继续回到习惯的道路上继，背负着耻感继续运行。这样的例子在日本上数不胜数。以二战为例。我们都知道纳粹德国的元凶是希特勒，但是日本是谁呢？东条英机吗？战争最后几年的首相并不是他，侵略中国开始时也不是他。事实上，二战中的日本，陆军有陆军的打算，海军有海军的计划，政府有政府的方针，但是没有人能够进行总的战略指挥，导致的结果就是缺乏协同，全部一败涂地。当然，对中国来说，这的确是件幸运的事情。
后记
我妈妈问我为什么从日本拍的照片，就不如意大利那样别致。是啊，日本和中国表面一衣带水，如此相似，但是核心文化却又截然不同，造就了两种大相径庭，却又互相牵连的文化。去日本旅游，建筑山水是其次，对文化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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