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清风谷了,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瞥见那海棠林中有位姑娘,未曾看清她的容颜,只觉得她跟海棠树聊天的模样,着实有趣。
苏穆尘告诉他,那个姑娘叫海棠,不知从哪里来的,在苏穆尘之前,她就在清风谷了。
她说允许苏穆尘在清风谷落脚,成为清风谷谷主,但是要保证没有别人来打扰她。
南絮寻到海棠时,她正坐在树上,那身浅粉色就要与海棠花融为一体,海棠晃着腿,轻轻的唱着曲儿,不知是唱给谁听。海棠似乎是感到有人看她,缓缓回头。
南絮永远记得那天,海棠回头看他时,阳光正好在她身后,似有万般温柔。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谁?”
海棠也会记得那天,她回头时看见那个少年,仰着头痴痴看着她,眼里的惊艳怎么也藏不住。他说:“我叫南絮。”
自那以后,南絮常常会来找海棠,他发现海棠对外界的事丝毫不了解,就像生在海棠花林一样,但是他又想,怎么会有人生在花儿里呢。
海棠每天最开心的事儿就是等南絮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离不开这片海棠林,只能听南絮给她讲外面的世界。
等待南絮已经成为海棠每天最期待的事,海棠多想能够亲自去看看,看南絮说的快意江湖,看南絮说的山川河流,看南絮说的深宫红园,看南絮说的……
南絮有很长时间没有来过了,海棠想,他是不是忘了,转眼又觉得不应该会忘,就像自己不会忘记南絮一样。
海棠还是每天对着海棠花喃喃自语,海棠花在风中摇啊摇,像是在回答海棠的话。
“筱棠,你说,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啊?自我醒来,就在这片海棠林,只记得自己叫海棠。”
“筱棠,你说南絮是不是不来了啊,他最近很忙吗?”
“筱棠,我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可是我记不得以前的一切……”
对了,筱棠,是海棠给那株海棠树起的名。
……
盼了很久,南絮终于来了。海棠很开心,她觉得筱棠应该也很开心,不然为什么它的花儿全开了,海棠想,也许是在为自己高兴吧。
那天,南絮带来了两壶上好陈酿,喝醉的海棠说:“南絮,你有空就来看看我好不好,我在这里出不去,我也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南絮将海棠扶在树下,靠着身后的海棠树。他说:“海棠,我要离开了,待我征战归来,还来寻你,你若出不去,我便来陪你。”
海棠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南絮痴痴的看着海棠,像是要把她的容颜刻在心里。
二
海棠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南絮了,海棠体会到了思念的滋味。海棠花似乎是被海棠感染了,竟相相凋零。苏穆尘很是疑惑,毕竟这清风谷的海棠花从未凋零过,他想,他应该和海棠谈谈。
苏穆尘第一次进入这片海棠树林,曾经的繁花纷飞已经不在,只剩几片花瓣零星的挂在枝头,仿佛随时准备凋落……
海棠从苏穆尘那里了解到,南絮是个将军,这次他带兵攻打平景国,平景国是攻下了,南絮却快不行了,现在就靠药吊着一口气……
海棠觉得心里有一个角落轰然倒塌,缺失的那块血淋淋的疼。
海棠像是看见了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南絮,看见了南絮的拼死挣扎,南絮想活着回来,回来寻她……
苏穆尘说:“我知道你有办法救他对不对,你一定可以的,你仔细想想,你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容貌却不曾改变,你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啊!”
海棠只是流泪,颤抖着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 海棠第一次用尽所有精力去回想从前的一切。”
也许是过了几天,也许是过了很久,海棠记不清了,但是她知道,自己想起了过去,眉间多了一朵淡淡的海棠花,睁眼的一瞬间,那片海棠瞬间绽放,仿佛从未凋零。
苏穆尘似乎有所感应,连忙向海棠林奔去。
海棠告诉他,南絮死后,一定要带着他的尸体回到这里,自己会救他的,一定。
宫中最终还是传来南絮去了的消息,苏穆尘还是踏出清风谷,找到以前的朋友,千方百计弄到了南絮的尸体,并带着他回到了清风谷。
海棠林里,海棠轻轻用手指描绘着南絮的眉眼,低声说着些什么。
苏穆尘仔细去听,原来是海棠和南絮相处的点点滴滴,想了想,苏穆尘还是悄悄退了出去。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南絮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与此同时,海棠的身体逐渐透明……
南絮醒来时,看见的就是几乎透明的海棠,他一下就慌了。海棠平静的告诉他说:
“南絮,你是人,我是妖,海棠花妖,你知道吗?不过我是诚心修神的那种哦。”
“南絮,你不要哭,我不会死的,我可是妖啊,我还会回来的。”
“南絮,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可惜,我们现在不能在一起了。”
“南絮,我把妖力给你了,你将不死不老不灭,你不会怨我吧?”
“南絮,等我回来了,你带我出去看看好不好?”
南絮紧紧抓住海棠的手,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大颗大颗的砸在海棠手上,他哭着求海棠不要消失,可海棠还是消散了,在她消散的瞬间,海棠花纷纷凋谢。
南絮一直守着那片海棠林,苏穆尘说:“她已经不在了,南絮你到底执着什么!”
南絮却说:“她说她会回来的,海棠花开了,她就回来了。我还要带她去看山川河流,带她去看深宫红院……”
苏穆尘觉得,南絮疯了,海棠应该是用某种秘术跟南絮一命换一命,又怎么还能回来。
南絮依然每天对着海棠树喃喃自语,像极了当初的海棠,这天他说:“海棠,我想你了……”身后有个声音说:“我也是。”
南絮颤抖着回头,他见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海棠,刹那间,海棠花竞相开放,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他的海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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