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柏赋

惟太始之玄化兮，肇灵根于坤舆。禀苍精以含章兮，承浩气而独殊。若夫龙柏者，盘虬穹谷，擢秀云衢。披霜甲以参天，摇翠旌而扫虚。其根则蚀石穿罅，螭蟠九渊之下；其枝则拂日摩霄，鹏展八极之初。观其嵯峨之态，乃知造化之工；味其凛冽之香，始悟岁寒之枢。遂使青阳失艳，瑶草含羞，非寻常之嘉木，实乾坤之奇株。

若乃玄冥司节，严霜夜零。万木萎绝，百卉凋形。唯此虬柯，益振青青。铁干铮铮而振玉，翠叶郁郁而垂缨。若神将持戟，卫岱宗之巍峨；似士解披蓑，守岩壑之晦暝。至若曦车初驾，瑞霭朝萦。露缀晶珠而欲坠，雾移鹤影而乍惊。则有幽人倚杖，听松涛与涧响；逸客携琴，和鸟语共泉鸣。此则草木通灵，能纳寰宇清气；风烟入抱，自成一派空明。

尔其托体危崖，栖身绝涧。朝饮沆瀣，暮浴星霰。虽无沃土之滋，偏得石髓之炼。风刀斫其肤而愈韧，雷斧劈其骨而弥坚。于是孕太古之苍碧，化寻常之岁年。偶有仙叟弈棋，曾窥枝间鹤舞；时闻樵夫传语，或见叶底龙眠。至若雪压千钧，犹挺孤标于断壑；霞铺万缕，自舒劲节向寒天。此非草木之恒性，实乃贞魂之所镌。

若访其迹，当陟昆冈。涉流沙之浩浩，陟云梯之跄跄。忽见翠屏横空，忽闻清芬满裳。初疑苍龙蜕骨，久驻层崖；复讶碧玉雕鳞，永镇大荒。其近察也，鳞甲森森似禹鼎之纹；其远眺也，烟岚霭霭如羲卦之藏。幽壑兮藏春，不随凡木共荣悴；高标兮贯斗，独与星辰同吐芒。

至若匠石停车，公输仰首。量其十围，叹其九肘。然终舍斤弗顾，敛襟去久。盖知神物非为栋梁生，天工岂供尘世取？故杜陵不作《古柏》之章，屈子未赋《嘉树》之咏。非是词客轻疏，实乃灵姿难称。唯见月明之夜，时有素魄栖枝；风起之辰，常化翠涛撼牖。万古寂寥，自守山河之气；千秋俯仰，谁测幽邃之心？

赞曰：

坤舆毓精，乾枢赋形。

霜淬其魄，雷铸其贞。

非拟丝竹，自含韶英。

俯临深谷，仰接紫清。

一株苍玉，永纪鸿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