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六十九年十月三十日戌时,我与家人正在吃饭,这时手机提示了一条消息,随手拿来一看,赫然几个字“金庸先生去世”。第一反应便是:怎么会,又是玩笑罢,家人也说:“真的假的,又是假新闻罢?”想来这十年来小报新闻,都发了多次金庸先生的“讣告”,每次都劳烦金老先生现身以证虚言,本以为又是一个玩笑,哪知点开新闻一看,金庸先生,真的仙逝了。一时间竟有些懵,刚咽下的饭菜更是觉得如鲠在喉,这位用文学、影视作品陪伴着我成长的老先生走了,失落、悲伤之感难以言表。
本想当晚即以情造文,铭而纪念金老先生,但总觉得,贸贸然拾笔便写,实为不妥。这两月来,我又回顾了《金庸全集》十五卷,姑且可以写写了罢,今日便补上这篇迟到的悼文。
金庸,本名查良镛,浙江海宁人,享年九十四,1959年在香港创办《明报》,查良镛先生将名字中的“镛”字拆开,以“金庸”为笔名,先后撰写武侠小说十五卷,写尽江湖刀光剑影,世间快意恩仇,卷卷皆令人拍案之佳作。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初识先生,是1976年版的《射雕英雄传》,儿时听主题曲里唱的第一句:“绝招,好武功!”,这样我便走进了先生构建的武侠世界。在这快意江湖中,我同陈家洛在海宁家中共饮那晚百合汤,同无视生死的令狐冲等英雄豪杰高歌《笑傲江湖》,聆听黄老邪在月光下吹奏碧海潮生,倾听襄阳城头挺剑而立的郭靖向杨过解读什么是“大侠”,为袁承志、玉真子华山之巅对决呐喊,为胡一刀与苗人凤两大高手在客栈的决斗高呼,为“小玄子”和“小宝”之间诙谐的君臣相认哈哈大笑,为旁人皆劝”世上不如意事十居八九,既已如此也是勉强不来”,赵敏却依旧在张无忌大婚之时孤身前往那“我偏要勉强”的倔强动容,为有不虞之誉,却深受求全之毁,为求大义以断剑自决的萧峰扼腕叹息。感谢先生,让我见识到了光风霁月的胸襟、目下无尘的心境、星垂叶阔的视野、披肝沥胆的情谊,让我看到了什么样的女子称得上雪魄冰魂,什么样的男子当得起剑胆琴心!
先生于我,借用一下晚清吴汝纶谈其恩施曾国藩的一段话吧:“朝夕其左右而与之周旋,则其为幸也至矣。”我深知自己的幸运,虽未朝夕于先生左右,但先生的作品却真真朝夕于我。先生笔下的“侠”,我最爱郭靖,他虽然看似愚钝,却忠于理想,忠于信仰,并为之毕生求索,忠诚地、不声不响地坚持下去,追求下去,哪怕时间污浊,却始终保留着身上的光。他让我领略到竟有这样历史性的活法,竟有这样大苍凉的纯真!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出自《神雕侠侣》。郭靖在又一次襄阳围城危机中,与杨过讨论何谓“大侠”:“我辈练功学武,所为何事?行侠仗义、济人困厄固然乃是本分,但这只是侠之小者。江湖上所以尊称我一声’郭大侠’,实因我为国为民、奋不顾身驻守襄阳。只盼你心头牢记“为国为民,侠之大者”这八个字,日后名扬天下,成为受万民敬仰的真正大侠。”听完“郭大侠”一席话,令人耸然动容!先生的著作中,多有这样的“大侠”,其中浓烈的“英雄气节”开启了多少人的大侠梦,构筑了多少人的英雄魂!
想而今从事公安工作,大抵也是受了先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价值观的影响。想来也是好笑,当初警校面试,面试老师问:“你为何选择报考警官学院?”那时的我宛如一个傻小子般说:“为了保家卫国,行侠仗义!”连面试老师都笑了,估计也是想着哪儿跑来的“中二”青年,怕是走错片场了吧,最终成绩平平的我倒也稀里糊涂地进了警校,窃喜兴许是老师被这股子热诚打动了。而今帮助辖区群众解决实际问题,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最后将其绳之以法,倒也沾着几分“侠义”之气,平日工作虽是繁忙,倒也自得其乐。
先生对我的影响,除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还有许多,为人处事、待人接物等许许多多方面,隐隐然都有些“查良镛思想体系”的脉络。有了些“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怜我世人,忧患实多”的通透,有了些“去也终须去,住也不曾住。他年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但释然;有了些“大丈夫行事,爱怎样便怎样,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的随性;有了些“我偏要勉强”的执着;更有了些“只要一生行事无愧于心,也就不枉了在这人世走一遭”的信念。
重新翻阅十五卷佳作,是为了最好的纪念。读查良镛先生笔下厚重的历史,喧嚣的江湖,侠骨与柔情,致敬那不曾熄灭的英雄主义;读查良镛先生笔下的宽厚仁义、忠肝义胆,致敬那不曾忘却的侠客情怀。
斯人已逝,来者当追,关于正义、侠义、道义、情义,总有人还在默默坚持着,爱国情,侠客梦,浩然气融入了多少人的血液里,正所谓“江湖路远,侠义长存”!
查良镛先生,就此别过了,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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