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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儿时记忆是很模糊的,或许是因为太无趣,实在没甚可记忆的,亦或许是十几岁的时候经历的起伏太大,以至于影响到心绪,导致一些整体的记忆碎片化,碎片化的记忆在日益老化的脑海里便消失了。
除了一些青春期的悸动与无奈,最能留在我脑海里的是那一轮皎洁的月亮。
那我为什么不写月亮,专写月光呢?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比较叛逆,我也不打算如某些文学大师从李杜诗章里摘抄,从古籍辞海里誊写,细细解释月亮的来源,因为这太无趣,也太无聊。
那么我对月光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呢?
这可以追溯到小时候。
那时候三叔三婶一家在外地打工,我堂哥在镇上上学,那段日子很凄苦的,家里一台破的21寸的康佳彩电天天在吱吱呀呀唱着扬琴戏,一台破旧的掉漆的旧沙发,只够一个人坐,我和瘦小的弟弟经常摞着坐在一起,和奶奶抢少儿频道的动画梦工厂。
我现在想想我们那个状态好像也就仅次于山区的留守儿童,仅次于的地方是周末我们可以偶尔吃顿荤腥,这个“偶尔”或许是半个月,这顿荤腥也并不是大鱼大肉,或许是韭菜炒蛋或许是猪血炒豆腐,亦或许是黑乎乎的咸鱼炖萝卜。
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唯有月光是我的期盼。
盛夏时节,我在椭圆形铁盆里洗刷得干干净净,我仅仅穿着短裤,在乡间干爽的泥路上狂奔,杨树叶沙沙作响,仿若魔鬼的低笑,泥路就是我的赛道,凉爽的晚风,自由的我,我学着骏马嘶鸣,脚踏着地面,双手有节奏地拍在大腿上,做出马蹄声。
月光温柔得像女儿家的手,比最明亮的led灯还要亮,但绝不刺眼,蹑手蹑脚地洒满地面上的一切。
乡间低洼的屋檐,爬上树爬上草垛爬上房顶就对这片银白一览无余。
奶奶要上三婶家看房子(看守住所),我也就被迫一起去。
我和奶奶老幼相伴直到我十四五岁,不过那时候我还小,也就十岁八岁的样子,全家共用一个大澡盆,并没有现在卫生的超前意识,三婶家我们基本就是前后脚,开始我很害怕,总是让奶奶等我一起去,不过时间久了,便变了,有时她先去,有时我先去。
小时候对鬼神之说非常迷信。
什么无头鬼,饿死鬼,背后拍肩膀的鬼,床底的鬼,转角的鬼,厕所里的鬼,得益于在叔婶家看的DVD林正英僵尸片太多。
但是我不怕了,因为除了领居聒噪的狗吠声,我还有月光。
月光匍匐大地,一切天朗气清。
我在那片月光下,读了很多书,水浒传,薛仁贵征东,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何以笙箫默等等有好的有坏的一锅炖。
有一天晚上,三叔家的门口那棵大白杨忽然冒起冲天大火,全村老少一起来灭火,奶奶心力交瘁,当晚就昏厥过去,好在没有人物损失,我坐在月光下,庭院里,我在想我要是失去了奶奶我该怎么办。
直到现在我也没想出答案。
那片银白色仿若就是我的答案。
后来寄宿生涯,铁汉子总有思乡的时候,总有思念父母的时候,总有心情抑郁的时候,总有做噩梦的时候,每每深夜,那片月光总是给我慰藉。
随着亲人离去,工作遭遇梗阻,朋友们都在忙自己的家庭事业,我觉得我实在是天底下最孤独的人。
“亲朋无一字 ,老病有孤舟。”
上了大学,时间越来越多,除了看书写字,打球看nba就是我的爱好。
每每凌晨三点看开拓者打掘金,亦或是湖人快船的德比,那片月光总会伴着我看完,日暮月出,我戴着耳机在球场不停地投篮,上篮,捡球,浑身似火烧灼,就如梦想一般炙热,明月清风常伴吾身,寂寞总还是可以熬下去的。
直到大二听到奶奶的噩耗。
我在睡梦里惊醒,请假坐了最早一班班车回家,我在守灵,月光下似乎一切都柔美了起来,奶奶似乎并无痛苦,因为或许她的耶稣来接她去天堂了。
近来心绪不宁,时常夜里驱车十几公里,到城郊石岗,我瘫坐在车里,想起来小时候经常夏天做噩梦,奶奶把我抱到院子里桃树下的凉席上,用蒲扇给我降温,在这个蒲扇下我听您讲了无数的故事,这才给我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温良恭俭让的经典,神话传说,武侠故事。
现在我开始尝试在月光下把您讲的故事写出来。
可是为什么我的眼里总是饱含泪水。
只有月光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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