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练

楼后小路又开挖了，听说是下水道排污工程没有达到要求。

挖掘机一直轰隆轰隆，到了中午时分，机器声停了，争吵的声音起来。

我打开后窗，见窗户脚下，一上了年纪男人骂骂咧咧，气冲冲地脱下外套，转身要扑到身后小伙子跟前，被看闲的妇女拉住。

那个小伙子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长得健壮，没有被老人的气势吓住，反而迎上来，一边大声叫骂，一边举着手机录像取证，意思老头先骂人先打人。

老年男人被劝住了，开始后退，真要动手 ，无论力气，还是体格，他都远远不是小伙子的对手，有台阶就下。

但小伙子不让，也许年轻气盛吧，关了手机之后，各种难听骂个不停，得理不饶人。小伙子本地口音，骂人的话，像混迹江湖已久从三教九流的场所学得。

我看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争吵的原因。

小伙子是挖掘机驾驶员，上了年纪的男人指责挖掘机停得不在位置，影响电瓶车通行。

小伙子认为老头走好自己的路就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各说各的理，你来我往，各不相让，升级为叫骂。老头觉得自己这么大年纪了，无辜挨骂，气不过，像开水沸腾噗嗤噗嗤。

我比较诧异的是，小伙子年纪不大，不慌不乱，地方骂是一句接一句，骂得有板有眼，像市井田头大妈一样经验丰富。

这么大年纪的孩子 ，他们的时代，从小开始讲普通话，被上了年纪的老人指住鼻子骂，应该手足无措，张口结舌无言以对，最多跟人一遍又一遍讲道理。我想象错了，现实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又想起三年前发生的一幕。

长长的队伍蜿蜒，等待核酸检查，突然一位老奶奶喊了起来，说前面那个小孩不要插队。

被称作小孩的，个子高高，身材魁梧，但看面相，像高中生。

男孩身后的女孩讲话了，说插队的是自家弟弟。女孩话没有讲完，男孩对着老奶奶怒目圆睁，眼睛鼓得像铜铃。

老奶奶不甘示弱，说要是个个插队得排到什么时候，自己腿得要死，也巴不得插队呢。

男孩听到这话，当即出口成脏，举起食指骂老奶奶。老奶奶气得白头发飘了起来，也对着男孩指指戳戳 ，破口大骂。

女孩稳如泰山，自始自终由着男孩胡言乱语，她也许认为年纪大的奶奶应该让着年纪小的男孩，跟男孩一般计较，就是老奶奶的不对，也许觉得男孩功课紧张，情况特殊，插队没有什么大不了。

直到男孩脱离队伍，挥舞着手臂要打老奶奶，女孩才如梦初醒，把男孩拉回队伍。

当时，我和同事正排在另外一支队伍后面，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男孩子容易冲动好理解，他能熟练使用地方骂，确实超过我的认知。高中生有这么会骂人的吗？

我出生长大在农村，听过各种各样的骂人话，农村的巷陌与田头，可以说是骂人的教科书。

但像现在，如果让我跟人在公众场合对骂，搞不清楚能找出几句骂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