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亲友们就开始说他脑萎缩了,说话有点吞吞吐吐,有时候还会犯一些小迷糊,比如说晚上脱的鞋子,早上起来就找不到了;老花镜不用了就放一边,要用了就到处找;有时袜子一样穿一只,衣服偶尔会少扣,或者扣歪一个扣子……
他有时候会很严厉,对后辈人爱唠唠叨叨,说他们这个脾气不好,那个一身坏毛病,有时候他又一副小孩心性,看见小鸟停在电线上他就觉得奇怪:它们为什么不被电呢?为什么不掉下来呢?我觉得这一点比我父亲好,父亲患脑梗以后情绪有些反复,开心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嘿嘿嘿地笑或者悲戚戚地哭,兴许是这辈子太不如意,太不甘心的缘故吧,看着他心绪不宁的样子实在使人感到心酸。
那时外公的日常除了晚上看电视,白天就是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手上活,比如打扫一下房间,收拾一下屋子,完了之后就坐在门口躺椅上,默默地想着一些属于他自己的一些心事。
每天下午三点以后,他会定时出门,一是为了去小河对岸的人口集散地喝茶,二是为了去教所祷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基督教的一个分支就进了我们镇的各个小山村,除了我外公还有很多老年人都成了这个教会的信徒,其中一个就有我三婆,她好像去听了一段时间的圣经,说信基督得永生,不过后来她又退出了,大抵原因有可能是后辈人的反对,还有她小心谨慎害怕被骗的心性。
相对于我三婆,我外公就没有这些顾虑了,外婆和后辈人都不干预他,估计是觉得他时日无多吧,让他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是一件好事。外婆每次在外公出门的时候还会把降压药放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并叮嘱他按时服药。
于是我外公就杵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下屋前的石阶,缓缓地向左倾斜,走过四合院的晒场。跨过廊道门槛后走了数十步,又跨过另一道门槛,门槛下面又是十几个石阶,石阶下面又是一个更大的晒场,晒场的外面就是乡村公路了。
乡村公路横在晒场外面,从右向左一直延伸出去,约莫两百米之后就到了小河边。在小河河床上村里人出资建起了一座宽四米长二十五米的水泥桥。外公从这里走过的时候常常会看看桥两边的青青河水。
小时候,我一直猜测这条小河的源头在哪里,但是一直到现在我也没去追溯过,鉴于我在十几里外的老家的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我一直怀疑这条小溪有可能就是这条小河的源头。随着时光的流逝,我把这种怀疑变成了否定。我研究了两地的地形,分析过小溪的流向,觉得这种怀疑的可能性不大,一是因为我外公的家更靠近大山,而我老家的位置则处于丘陵地带,所以我认为小溪应该从大山里流出,到我老家才应该变成小河;二是两地的距离不是很远,十几里的路程,小溪不会一下子变得那么大,我家的小溪一步就能跨过去,外公家的河流足有十几米宽。
我那时当然希望小溪和小河是连在一起的,就算小溪的流向不对,它七弯八拐总会流到一起,于是我想放一只纸船进去,纸船随着水流就会漂进外公门前的小河里。自从我否定了这种可能性之后,理性的思维使我明白,两地的水流不可能连在一起,既便连在一起了,那也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老家的小溪会直接注入长江,外公家的河流可能会首先注入沱江,那里是我外婆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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