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不,是流熔岩!太阳灼灼的逼视下,街道上行人皆如被火烤过一般,可怜巴巴地游荡着。树梢纹丝不动,风俨然躲进不知何处阴凉里偷懒去了。我脑袋里轰然作响,只觉那热风似巨型吹风机般迎面扑来,脸皮子都被吹得微微发烫了。
写字楼里,空调吐着凉气,可大家依旧如临大敌。每个工位上的战士,都紧攥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小风扇,嗡嗡营营如一群蜜蜂,只为在冷气覆盖的缝隙里再求得些微凉意。有人擦汗的纸巾早已堆成小山,有人紧皱眉头,眼神直勾勾盯着空调遥控器——那方寸小物,俨然成了办公室的传国玉玺。谁要胆敢把温度调高一度,即刻便引来众怒,众人目光如箭,瞬间能将那人钉在“公敌”的耻辱柱上。
室外的世界则更显残酷,送外卖的小哥骑着电车飞驰于白花花的地面之上,手臂上的冰袖被汗水浸透,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活脱脱几条咸菜干挂在臂膀之上。偶尔停在树荫下喘口气,那汗水便沿着眉骨往下淌,他随手一抹,目光却焦灼地扫视着下一单的地址——车轮下的路,在骄阳里蒸腾着热气,每一寸都艰难。
街边树荫下,几位老人围坐石桌边下棋,光裸着上身,汗珠自背上悄然滚落,裤腿也高高卷起,神态却一派悠然自得。他们像是镇守着自己那点树荫的“地头蛇”,慢悠悠摇着蒲扇,偶尔端起泡着浓茶的大瓷缸子啜上一口,任世界如何灼烧,自有方寸清凉天地。
孩童们自有法子对付酷暑。几个小学生放学路上,手持水枪,互相追逐喷射,水珠四溅,沾湿了衣衫,也染亮了欢声笑语。另有几个调皮鬼,竟将整瓶矿泉水从头顶浇灌而下,水珠滑过通红的脸颊,仿佛能听到“滋啦”一声,那是假想的降温信号——他们湿漉漉地相视大笑,那欢腾,竟真似将灼热撕开了一道清凉的口子。
热浪滚滚,人如热锅上的蚂蚁。然而,当汗流浃背归家,切开一只冰镇西瓜,那鲜红瓜瓤甜润清凉直透心脾;或见天边晚霞烧得无比绚烂,夕阳熔金,泼洒出满目壮丽;待到夜色渐深,偶然几点流萤悄然提灯掠过草丛,暗夜便缀上了点点灵动的微光——这些瞬间,仿佛热锅里竟也浮出了令人心颤的宝石。
原来盛夏的酷烈,并非一味地煎熬众生;它以汗为墨,在滚烫大地上书写着人间坚韧与笑闹,又悄悄将冰镇瓜瓤的甜、流萤微光的美,暗中塞进你滚烫的手心——夏日如同一位性情暴烈却暗藏柔情的朋友,你受其炙烤,却终究在它张扬的热烈里,触到了生命本身那奔流着的、无法被蒸干的奇异活力。
这盛夏,正用它无可争辩的火焰,锻造着人间最真实、最蓬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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