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落西山（第三章）

晚霞落西山（第三章）

                                                  文/张振华

          北方师范学院坐落于广阔的关中大平原，涛涛渭河水在经过宝鸡大峡谷的狭窄河道之后，终于挣脱束缚，在宽展的河道上自由流淌，似一个信步游走的人，步伐悠闲、缓慢，身子也比上游丰满了多了，这也许和这里茂密的草木有关吧！ 

        开学已一月有余，朱小平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没课的时候，他喜欢一个人到渭河边走走。看看河岸上的垂柳，河滩上的蒿草和偶尔落在草丛中的鸟雀。沐浴着暖暖的阳光和顺着河湾吹上来的清风，河风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有一种浓浓的家乡的味道。抓起一把河滩上的泥沙，总能在潮湿中感受到父辈们劳作的艰辛！黄土是庄稼人的根啊！黄土养育人养育了多少像他一样的农村人，但黄土也磨平了庄稼人的脊梁，那千沟万壑的大地像极了在常年在黄土地上的人们暗黄的脸颊和他们干廋的身躯——饱经沧桑，却又透射着不屈不挠的生命力。这天是周末，闲来无事，朱小平又独自一个人来到渭河边散步。不像以往，这天天气不太好，万里浮尘包裹着大地，太阳像顶浅黄色的破帽子，在浮尘的层层遮掩下没有了昔日的风采，显得黯淡无光。

          在这样的天气里，人们一般是不出门的，因为听专家说：浮尘天气里，PM2.5的浓度一般都很高，这种东西吸得多了对人的身体不好。很多城里人如果在这样的天气里出行，大都戴着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朱小平却不管这些，他感觉城里人太娇嫩了，什么都怕，不像乡里人皮实，只要能吃饱饭，其他什么都不管，什么尘啊沙的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自小在泥土长大，怕这些东西干啥！现在，他独自一个人在河岸上溜达，他觉得很正常，并不像城里人认为的那么不可思议。天气已经转冷了，顺着河湾吹上来的风打在脸上，针扎一样的疼，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尽，留着光秃秃的枝干，在河湾里，阳光照射少的地方已经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大西北漫长而严寒的冬天看来就要来了。朱小平站在河堤上，望着空旷的原野，感叹道：“看来，这个冬天我就要在要在这个大西北的陌生城市里渡过了！”

      “朱小平，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在这里瞎溜达啥啊？”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并略带吃惊地问道。朱小平转过身，定目一看，原来是他们班的陈艳。这是他们班出了名的娇娇女，小女生。说话娇滴滴的，爱看言情小说，看到动情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把自己哭得一塌糊涂，班上同学都戏称她“林妹妹”！ 朱小平打趣地说：

        “唉！我说林妹妹，这样的天气还跑出来，你的小身板能受得了吗？！”

      “ 我说朱小平同学，别人数落我就算了，连你也数落我，太不够意思了吧！”陈艳撅起小嘴，娇滴滴的说道。

        “本来就是嘛，这样的鬼天气，除了我，估计鬼都不会出来，可你偏又出来了，实在让人深感意外啊！” 朱小平打趣的说。

      “我失恋了，亦或是我喜欢你了，偷偷跟踪你不行啊？！”陈艳故作嗔怒地说。

      “鬼才信呢！不会又是琼瑶小说看多了吧！”

            “不管鬼信不信，只要你信就行了啊！”    陈艳做了一个鬼脸，说道。

        “唉，你这个娃，中琼毒不浅啊！”朱小平说。

        “那要不你帮我治一下呗，别让我毒入骨髓，无药可救啊！”不等朱小平回答，陈艳又补充了一句：“我暂时把自己寄存到你这里了，你可要帮我，不许反悔哦！谁反悔了谁是小狗！”说完又做了一个鬼脸。

        朱小平没想到陈艳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怎么回答她。但见陈艳已经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陈艳说的话当做一句玩笑话，说说就过去了。    可陈艳心里并不这么想，她可是认真的，她对朱小平可是蓄谋已久了。   

        陈艳对朱小平产生好感源于系里组织的一次联谊活动。那次她和朱小平的节目是经典诗朗诵，他们朗诵的作品是舒婷的《致橡树》。   

          音乐缓缓响起，朱小平用浑厚而略带磁性的男中音首先开始了朗诵：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好似一种爱的姿态，又似一种爱的宣誓，这种爱深沉又不不落俗套，火热却不虚荣，依恋却不依附。 

        陈艳陶醉了，她的胸腔中火焰在喷发，在柔和的音乐声中，她用甜美的嗓音说道：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随着情感的升华，音乐也由舒缓变得急促，金属乐器强烈的撞击声，似无数颗石子，撞击着少男少女的心。陈艳伸出手，拉着朱小平的手，一起说道：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小提琴悠扬的旋律对这场爱的诠释画上了句号。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人在台下喊：“抱一下！抱一下！”​接着有更多的人喊起来，陈艳脸上火辣辣的，一股热流顺着心窝，冲上脑门，她眩晕了！好想找一个肩膀依靠一下。她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一眼朱小平，他也显得很局促，满脸通红，一直延伸到脖子以下。看着朱小平的窘态，陈艳忍不住“噗嗤”一笑，他感觉这个农村小伙太单纯、太可爱了！她拉着朱小平的手给台下的观众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就匆匆走下台去……   

        自那次以后，陈艳开始对这个来自农村的小伙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触朱小平，开始了解他的生活，他的朋友圈子，他平时的喜好等等。但作为女孩子，在这件事情上她又不能太主动，她只能通过各种方式进行暗示，但朱小平对她的暗示并不能心领神会，这让陈艳很是着急，她不止一次在心里骂过朱小平：“真是一截木头！”       

        今天是周末，陈艳在学校买完东西正往宿舍走呢，远远地就看见朱小平一个人朝校门口走去。“这个傻瓜在这样的天气里出去干什么？” 她充满了好奇。于是她把东西交给同宿舍的杨梓莘，谎称把东西落超市了，就一路尾随朱小平来到河边。陈艳是本地的人，家就在这座城市里，但她平时基本不来河边。小时候父母亲怕不安全不让她来，长大之后她就不想来了，她感觉这光秃秃的河湾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宅在家里追剧看小说过瘾呢！ 

          天气很冷，河风拨动着落光了叶子的柳枝，让人感觉冬天已经来了！河湾里再没有人，她和朱小平一前一后，慢慢的在河边走着，朱小平一直没有发现陈艳，陈艳也没有喊住他，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走到一个河滩的拐弯处，朱小平停下来，他默默地看着远处的河滩，呆呆的望着，足足有十多分钟。陈艳站在后边，不知道这个傻瓜在那里想什么，于是就过去给他一个突然袭击，本想给他个惊喜。可令她失望的是：这个木头既不意外也不惊喜，和以前没有什两样。为了尽快和朱小平确立关系，她只能主动出击了。先把自己托付给了朱小平，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人也是会变的，陈艳坚信，接触的多了也许慢慢就好了。

        太阳已经西斜，昏暗的光烘托出巨大的虚空，陈艳和朱小平像两颗过冬的土豆，并排走着，越挨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