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3    王小华死了，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一个夜里。他是第二天中午被人发现的，脸朝下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僵了。

  宋西西在那天傍晚听到了消息，那时他正上着班，接到父亲的电话，他还有些厌烦。

  “干什么？”他问父亲。

  父亲说：“王小华死了你知不知道？”

    宋西西的脑袋一下子懵了。“死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的脑袋里和舌尖上一直滚动着这个词。“死了？”

  下了班，宋西西刚进门就问父亲：“怎么死的？”

  “喝酒喝死的，”父亲说。

  宋西西想去看看，父亲不让。“黑天半夜的，看什么死人，还那么年轻。”

  第二天一早，宋西西见到王小华。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穿戴得很整齐。宋西西立在床边，不知道该干些什么，那张熟悉的脸被一块黑布遮住了，他企图想要掀开看看的时候，被一个女人制止了。

  “可不敢，”女人惊慌地说，“见了死人的脸不好。”

  在床边来回走了两圈后，宋西西走出了屋子，出了大门，一路走回了家。

  当天晚上，宋西西梦见了王小华，立在以前他们上学时必经的一条路上，不停地喊着：“宋西西，宋西西，宋西西——”

  醒来之后，死去的王小华在宋西西的记忆里又活了过来。他想起了他们的小时候，宋西西是个笨蛋，王小华也是个笨蛋，两人经常一起被老师罚站，宋西西站在门的左边，王小华站在门的右边，像两个守门神。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形影不离。这遭到了同学们的耻笑，经常有人指着他们两个说：“看，那两个笨蛋。”

  宋西西是个怕羞的人，被说两句就哭了，双手捂着脸，面对着墙壁低声地呜呜。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样哭不对，他从小就是这样哭的，没想到他哭的方式又遭到了同学们的耻笑，他们围着他，一个劲儿地笑：“哈哈，快看呀，宋西西哭得好奇怪哦。”

“奇怪什么，没见过你妈哭，你奶奶哭？来我给你们学学。”

  王小华故作忸怩地捂着脸，长长短短地哭了起来，惹得同学们都笑了。

  后来上了初中，宋西西和王小华没有分到一班，这让宋西西的心里打鼓，一个人上下自习的路，想想他都要发抖。第一天放学之后，宋西西一出教室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王小华，王小华冲他笑了笑，宋西西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之后的三年里，王小华雷打不动地站在外面，等待宋西西放学。

  毕业之后，两人各奔前程。宋西西被父亲安排进了厂里，王小华跟着别人学习开挖土机。两个很少能够碰面，见了面也是打个招呼，王小华问：“还好吧？”

    “就那样吧，”宋西西说。

  情谊在长久的分离之中似乎渐渐淡了。

  有一天，宋西西骑着车在下班的路上摔了一跤，他躺在那里第一时间想到了王小华，他掏出手机给王小华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后，王小华来了，瘸着一条腿。

  宋西西很惊讶，问：“你怎么了？”

  “从挖土机上摔下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

  “行了，赶紧去医院吧，看你那个鸟样。”

      王小华瘸着一条腿开车把宋西西送去了医院。宋西西的一条腿上也打上了绷带，王小华觉得可笑，他说：“行了，咱这一对难兄难弟，找个地方去喝酒庆祝一下吧。”

  那段时间，因伤休假，宋西西和王小华又聚到了一起，喝喝酒，聊聊天，睡睡觉，日子过得很平淡。回想起来，宋西西觉得那是难得的开心的日子。王小华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一个人生活在一个简陋的房子里，喝醉了酒的时候，王小华会哭哭啼啼地说：“宋西西，我害怕，我害怕啊！”

  宋西西不明白王小华的恐惧。在宋西西的印象里，王小华似乎是个没有心肺的人，他对一切的事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管他的呢，走的说吧。”王小华常常这样说。可王小华到底害怕什么呢？直到他死，宋西西都没有明白。

  才三十多岁啊！宋西西想，他的朋友还这样的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