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更

—

一年四季，春去秋来，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冬天。过了冬至，天就很冷了。小孩口里时常蹦出几句谚语：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

乡里下了通知。村长和队长们开了会。队长们当然也要和村民们开会；征求大家的意见。

通知上说：每个村要有值更的。

为什么要值更？

通知上说：冬季贼多，所以要值更。

为什么冬季贼多？

通知上说：冬天夜长，天冷，被窝里暖和呀，睡得太沉，被贼偷了还不知道呢。

为什么睡得太沉？

队长被问烦了，斥到：“长顺，你还有个完吗？不能等我说完话？”

会议结束了。很成功。每晚四人，十一点到凌晨四点，家伙什——家伙什自个挑顺手的用，撅头、铁锨都行的。

今晚是长顺，老白，和大新、二新兄弟俩。

村里值更是很应当的。去年，东大路的电线杆上，电缆被人夜里剪了。铜的，能卖不少钱！东头三爷家的羊被偷了。墙上挖了一个大洞，三爷床边的白铜水烟袋也不翼而飞。三爷揉着红眼睛，说夜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婶子夜里听到猪叫，等出了屋瞧，贼和猪都看不见了。听着猪叫声，追去好几里，摔进了沟里，折断了骨头。

老刘来串门，和老白说起值更的事。孙子小尹听了，要去。奶奶不答应，老白也不同意。

“明天还上学呢。”

小尹嚷嚷着非要去，老白没法子，应了。

小尹拿了把镰刀，老白扛着锄头，出发了。月亮很圆，很亮，把路照得很清楚，像白昼。小尹能看见远处的水塔，指给爷看；老白眼睛老花了，看不见。夜很静，只有小尹踢石子的声音，老白没有脚步声。身后好像有轻微的动静，小尹转过头去，原来是家里的狗。狗看到小尹转了头，颠颠儿地跑近了，颠颠儿的。老白斥它回家去，狗跑了一段，又悄悄的跟着。

长顺和大新二新已经燃起了火。

五个人围着火，三言两语的闲聊。不知谁就扯上了鬼。长顺讲的很生动，小尹有些怕了，把狗叫到身边，抱着。

长顺说有一个人走夜路，遇到了鬼啦！他胆子很大，咬破了手指，血流了。抓了一只小鬼，要带回家让人看。路上遇到一个老头，说能让我瞧瞧吗？一松手，老头和小鬼都不见了，这才醒悟，是碰到了老鬼来救小鬼。

小尹把狗抱得更紧了，狗有点喘不上气。

“怕了？”

“不怕，我什么也不怕！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会儿又露出来，反反复复的，仿佛在和云层做斗争。

老白说要把狗撵回家。

狗被绳子拴上了。

奶奶不让小尹再去了，“天冷，明天还上学呢！”

小尹怎么也不听，把从鸡窝里掏出的鸡蛋抛了，砸在奶奶的肩上。和爷走了，愤愤的。

长顺他们去巡逻了，没回来。小尹和爷爷围着火坐着。小尹惊了一下，“爷你听见哭声了吗？”手抓住爷爷的大衣。

声音一阵轻，一阵重些。欧欧欧——，嘟——呼，咕咕喵，咕咕喵——……

小尹紧紧挨着爷爷，手紧抓爷爷的大衣，手心湿湿的。

老白不紧不慢地说：“是夜猫子，白天睡觉，夜里活动。

小尹没有见过夜猫子。

“它们的叫声怕人。”

“把它们赶走吧。”

老白说着抛出石头，可怕的声音，顷刻消失了。

小尹把火又添了柴，压满了火堆。“不能这样添柴。”老白用棍子把火堆捅出一个洞来。

“人心要实，火心要空。”火堆冒了一阵白烟，又燃起来，照的老白和小尹的脸通红。

“爷，你说的是啥意思呀？”

“人要实在些才好，火堆中间要空，不然就灭了。”

小尹连着“哦哦”着。

附近树上又有了声响。哆哆——哆哆——哆哆哆……很有节奏的响着。

“爷，这是啄木鸟给树治病吧！”

“嗯”

“爷，我见过啄木鸟！啄木鸟真勤快，晚上还不睡觉！啄木鸟飞起来一高一低的，特别快！爷，啄木鸟的翅膀是花的，嘴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