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日报《周沆与浪穹县志》一文的记述中,清代光绪年间浪穹知县周沆的形象,超越了一般“清官廉吏”的简单标签,成为传统士大夫居官尽职、以文载道、以史存魂的典型代表。他主政洱源、重修县志的实践,不仅是一地一时的政绩,更折射出中国传统政治文化中最珍贵、也最值得今人深思的精神内核:为官者当以民心为基,以文脉为魂,以历史为责。
周沆所处的晚清,正是云南边地历经兵燹、民生凋敝、旧典散亡的艰难时代。杜文秀起义之后,地方残破,典籍焚毁,前代所修县志“碎壁散金,几无全帙”。对一个地方而言,典籍不存,则历史断;历史断,则根脉失;根脉失,则人心散。 治乱、安民、兴利、除弊,是守土者之责;而续史、修志、存文、明道,则是读书人出身的官员更深一层的使命。周沆的可贵,正在于他既做“救时之吏”,又为“传史之人”。
他的为政之道,首先体现为以民为本,不扰不伤。
晚清官场,苛捐杂税、摊派勒索已成常态。而周沆修志,需费五百金,却坚持“不摊派,虑扰民也”。他率先捐出廉俸,带动士绅共襄其事,宁可自减俸禄,不增百姓分毫。这不是简单的“清廉”二字可以概括,而是对民力的敬畏,对民心的体恤,对为政底线的坚守。兴学校、课农桑、疏河渠、安民生,皆是务实之功;不尚虚声、不图浮名、不扰民生、不耗民力,方是为政之德。在他身上,我们看到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官威,而是以百姓之安为安,以地方之宁为宁的治世情怀。
更深一层,周沆的价值,在于他清醒地认识到:政所能安者,一时之民;志所能存者,千秋之史。
古人云:“县之有志,犹国之有史。”方志不只是地理风物的记录,更是一县之精神谱系、文化基因、道德标杆。周沆修志,严守“讹者正之,芜者汰之,疑者阙之,未见者益而编次之”的原则,不妄加议论,不妄参己见,不曲笔阿时,不虚构溢美。这种近乎严苛的修史态度,背后是对历史的敬畏,对文化的尊重,对后人的负责。
他修的不只是一部志书,而是为浪穹——今日洱源,留住了历史的记忆、文化的根脉、精神的坐标。
没有这部《浪穹县志略》,洱海源头千年沿革、山川形胜、赋役制度、人物事迹、风俗艺文,都将湮没于岁月尘埃。一个地方如果失去记忆,再美的山水也只是空洞的风景;唯有历史与文化注入其中,山水才有魂,地方才有神。周沆之功,功在救文献于坠地,续文脉于断代。
放在更宏大的视野中看,周沆代表了中国传统士大夫最理想的人格:达则兼济天下,居则造福一方;出则勤政安民,退则修史存文。
他不只是行政官员,更是文化守护者;不只是治事之吏,更是明道之人。他用一生践行:为官一任,不仅要创造一时的太平,更要留下可久可大的精神遗产;不仅要安定百姓的身体,更要护养一方的人心与文脉。 这种“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格局,正是今天最值得回望与传承的官德。
百年之后,洱河依旧澄清,茈碧湖清澄如镜。
周沆早已远去,但他修的志还在,他守的道还在,他留予后人的精神启示依然鲜活:
政可兴废,官有迁代,唯有民心不可欺,唯有文脉不可断,唯有历史不可忘。
纪念周沆,不仅是纪念一位勤政爱民的知县,更是重温一种价值:
为官者,当存史心、守民心、立道心。
唯有如此,方能不负一方土地,不负千秋后世。
素材来源:大理日报 A3版《周沆与浪穹县志》|作者:杨玉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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