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来到2004年4月，那是一个普通工作日，我的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肖工你好，我是深圳观澜精诚铝制品厂的章老板。"原来他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我早年的求职简历，对我这种既懂产品设计、又会模具设计及编程的复合型人才很感兴趣。
"我们厂现在就缺你这样的技术骨干，"章老板的标准普通话兼浑厚的北京口音，透过电话传来，"待遇方面绝对让你满意，最主要的是，我这是一个新办的工厂，未来我要把它发展成为世界500强之一。另外，我看你简历上面写是新余人，我是九江的。毕竟咱们还是老乡，我也信得过你！"我婉言谢绝，告诉他我已经在一家心仪的企业稳定发展。
没想到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章老板像上了发条似的，每隔两三天必定来电。有时是上班时间，有时甚至晚上九点多还会打来。办公室同事都开始打趣："你这个老乡，比追姑娘还执着。"
被"骚扰"了将近一个月后，我终于松口："章总，要不这样，您抽空来车我去厂里看看？"说这话时，我正在车间查看一件键盘上盖的前模仁电脑锣上加工精度，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还沾着机油。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欣喜的回应："太好了！就这个周六，我亲自开车去接你！"
车子拐进观澜新开发区，章总的铝制品厂就坐落在这里。模具部有几个师傅在忙活，CNC加工中心有操作工正在加工铜公。模具部大概有泰瑞模房的三分之一大小，生产车间跟泰瑞模房一般大小，摆放有六台铝合金压铸机，大概有三、四台在正常生产中。所有的机台确实都是新的。
章总说工厂开业不到半年，管理还在磨合期。"业务你不用担心，"他信心十足，"我在北大的同学可以帮忙拉单子。"说话时，他眼睛一直期待地看着我。“以后你过来，就是工程部的经理，产品设计、模具设计及CNC编程这一块全属于你负责。”
参观完，章总执意让司机送我回石碣。回程路上，我看着窗外闪过的厂房，想起那些崭新的设备和章总热切的眼神。这个老乡老板的诚意，确实让人动容。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郭经理商量观澜的事。作为带我入行的师父，他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
记得在虎门光联电子厂时，有次工程部聚餐，郭经理带了一位女士过来。"阿肖，这是你师娘。"我赶紧起身问好。那位师娘温婉知性，但后来再没见过。直到泰瑞第二年，我才见到现在的师娘——一位高挑的陕西姑娘。
郭经理听完我的讲述，沉思片刻后说："阿肖，你能当经理是好事，该独当一面了。"他拍了拍我肩膀，"我这边你不用担心，随时可以招新人。只要你决定了，师父都支持你。"
看着他快秃顶的头发，我突然想起关于第一个师娘的往事。听说那是他的高中同学，后来独自带着孩子去了美国。人生就像模具车间里的铜料，总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成型。
"师父，我会慎重考虑的。"我郑重地说。郭经理点点头，眼神里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舍。窗外车间的机器声依旧轰鸣，但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安静。
过了一周，我终于下定决心接受挑战。即便失败，以我的技术底子，总还有退路。
向郭经理递交辞呈时，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走出泰瑞厂大门，我忍不住转身回望——这个我待了四个年头两年多的地方。还记得刚进来时月薪只有2500元，后来像坐火箭般一路上涨：4100、4600、5100，最后定格在6300元。在普工月薪不过千元的年代，这样的升迁轨迹，在泰瑞厂也算是个小小的传奇了。
夕阳把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离职证明，转身走向章总派过来接我的皮卡——皮卡后斗已经摆放好我在出租屋里的行李。
皮卡缓缓启动驶离时，还能听见车间里机床运转的轰鸣声，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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