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县城，喝了一碗22元的羊肉汤———金银县志（一）

我在县城，喝了一碗22元的羊肉汤———金银县志（一）

一

开完会以后，我在县城的商业区找了一个看起来有年头的羊肉汤馆子。大碗的羊肉汤22元，羊杂汤只要14元。老板娘看我大概还算体面，抬了抬头，问我大碗的吗？我应了一句是，便找个角落坐下了。服务员为我端来了羊肉汤。

不大一会儿，进来了两位奔60的中老年人。一位穿着工厂的冬季外套，一位的布鞋，看起来已经破过不只一个指头。两人直接坐在了店中间的位置，对老板呵道：两个大碗。老板很快回应道：要羊肉，还是羊杂？刚刚喊话的男人只是用嗓子干咳了一下，没有出声，坐在对面的人说：“羊杂！老喝羊肉汤哪行啊。”“对！”他辅议似的补充道。老板说：“好，羊杂现在14了啊长了一块”。男人这次立马应对道：“行！老板你做生意实惠就行，不差一块两块。”

店里，真是一团和气呢。

二

隔壁开小超市的女人来串门了。

她跟羊肉汤馆的老板娘说：“嫂子你在呢，唉，我不知道大哥和你说没说呢，上次你不在家，他说卡坏了刷不了，从俺那拿了200块钱呢”。

老板娘说：“呦，你看看，他肯定是给忘了，那天我微信给了他200块钱让他吃饭。他这会不在，一会儿回来我找他啊”。

“行，行，不急不急”超市女人说。“下回下回不，呵呵”

老板娘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又说：“哎对了妹妹，上回啊我从你家买的那些菜，你打出来的收费单子上还有个苹果，我看了看袋子里也没有苹果”。

“那您当时就告诉我呀，现在咱也记不住了你看看”。

“不碍事，不碍事，才4块多钱，没事”。

县里的邻里们，好是和气。

三

下午的会，和上午的，果然一样。

县里管经济的俩个官员，唱着红白脸，一边灌输大家栓死在同一条船上的危机性，一边哭诉着几十万人大县的民生和企业破产后下岗工人的可怜。

铺垫的差不多之后，话锋瞬时一转。

“但是，我要给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县里，上周迎来了一个美国的考察团，人家啊，可是真心实意呢，对咱们这几个企业，也是十分的感兴趣，光是随行人员就带了20几个，美国人可是专业的很啊，两天考察下来，已经对企业很是了解了。”。“并且”他清了清喉咙，这是要说到重点了“人家表达了强烈的收购意向！”

另一位“温情牌”领导接过了话头：“这个企业啊，是咱们县，和咱们银行一起哺育成人的，是咱们的孩子，谁个忍心，孩子得病死去呢？”“如今，这医术高明的救命人来了，而且，不但愿意救活，还想和咱们的孩子在一起，正如热恋中的男女啊，做为家长，不忍心拆散他们啊是不是？”

四

我脑子里，还在回忆中午两个男人讲得故事。

县里的老王头，以前是在人民公社上班的，曾经花钱买了个孩子，养到挺大了，孩子一直很好，老王想着，以后这孩子就能给自己和老婆养老了。可是好景不长，信息技术越来越发达，人家亲妈找上门来了，而且人家亲妈在国外留学安家，生活可比县城好了不止一点儿嘞。

人家亲妈，可是带着警察和律师来的，老王头也没得什么法子。倒是他爹（老头子以前是县计划经济局的人儿，可厉害了。）到最后憋出一句话：那俺们养了这孩子这么些年呢，花了他两口子十几万块嘞。亲妈早就有这个准备了，拿出来了几十万的存折，说很是感谢你们这些年照顾孩子。然后，就带着孩子出国了。

两个老男人戏谑道：“老王也是养出来个留洋的外国孩子嘞。”但言语里，竟有些羡慕的味道，“哎，你看老王，前几天拿着人民公社啥的干部材料，还领了钱嘞”“呦，真是好，真是好啊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