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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院墙西边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又开花了。我站在井台边,看着风把细碎的槐花吹进辘轳的青苔里,忽然听见屋棚下传来一阵簌簌响动——是父亲在扫拢去年的秸秆,用铡刀切碎了来喂羊。他抬起铡刀的瞬间,像是拉起一张满弦的旧弓,铡刀下落的沙沙声,惊醒了沉睡多年的时光。
记得那个槐花如雪的清晨,母亲让我跟小弟去摘下几串嫩蕊,拌进白面里蒸成团子。灶膛里跳跃的火舌舔着铁锅,水汽裹着槐花香漫过褪色的蓝花门帘。我蹲在门槛上,看石臼里新碾的辣椒碎渐渐洇出红油,像极了那年晚霞坠在蒋河里的模样。蝉声四起的午后,我常偷溜到河边的歪柳下,数那些被波纹揉碎的云影。柳条拂过水面时,总有些碎银子似的光斑跳到粗布衫上,痒酥酥的。
槐花
村东头自留地的打麦场永远积着往年的麦秸。月光好的夜里,麦秸垛会变成起伏的银色山丘,草蛩在垛隙间拉响细弦。我枕着新麦的清香数星星,远处飘来唱戏人敲梆子的笃笃声,混着露水沁入布鞋的凉意。不知哪家婴孩突然啼哭,惹得村里的狗此起彼伏地吠,月光就在这喧闹里碎成满地的霜。
蒋河的床底又高了几寸。岸边的槐树林早已跟风雨和解,只有砖块沉入水面时的咕咚声还和当年一样闷。河边那棵柳树下生着几簇蕨草,三十年前我抛进去的桃核,不知有没有长成水底的珊瑚。当阳光垂直跌进槐树林荫,树叶随风晃动着游出一尾尾金鲤,就会听见母亲唤我回家吃饭的尾音,在水面荡出细密的涟漪。
土坯墙是那时各家院落最流行的特色,墙皮剥落处往往会露出掺着麦秸的黄土,像老人皴裂的手背。不知谁家灶眼腾起的炊烟在半空打了个旋,恍惚化作童年放飞的那只断线风筝。河边吃饱了的老牛踏着碎步归圈,颈间铜铃摇落一串锈绿的叮当声,震得晚霞扑簌簌掉进牛槽里。
老屋的门楣上褪色的桃符还留着半截"春"字,瓦棱草在风里轻轻招摇。无意中瞥见窗纸破洞透出的暖黄,竟与三十年前那盏等我夜归的油灯火光别无二致。梁间新燕呢喃着掠过黄昏,羽翅剪碎的夕照,纷纷扬扬落满空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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