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赚得第一桶金一百二十一元后,她拿了五十元层层包裹,然后缝进了被子里,另外七十一元,则压在床上的稻草里(那时睡的床都是用稻草当床垫)。
也不知她和住在家里的工人怎么聊的,有人给她出主意,让她去买鞭炮来卖。那放在稻草里的七十一元,母亲是准备拿去兑些鞭炮的。
谁想到,被父亲捷足先登了。
那天,母亲一直担着大粪来来回回地来往于家和玉米地之间,嘴里不停地哼着小曲儿:“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爹娘呀……”
母亲每每高兴的时候就会哼歌,一哼准是这首“小白菜”,她只会哼这一首歌曲,就这首也只会来来回回哼这两句。至今为止,偶尔想起母亲哼歌的样子,我还会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那天,当她担着第N桶大粪,哼着第N次“小白菜”第N次经过家门的时候,父亲满脸笑容地出现在她面前,手里还拎着个大大的铁疙瘩。
父亲以前也是笑过的,只是自从母亲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儿后,就再也没有笑过。我们从来都不祈望那张恐怖的脸会出现晴天,没有乌云加雷雨就已经是佛祖保佑了。
那天,他却把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灿烂。
母亲并没有因为父亲的笑而停下担粪的脚步,她用一只手扶着扁担,一只手擦掉脸上的汗,问父亲:“这是个啥子东西?”
“收音机,你见都没见过,放磁带的,我磁带都买好了,嘿嘿。”父亲是从来不屑于理会母亲的,看来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当然,母亲也是从来不敢轻易问父亲问题的,看他心情确实好,母亲多问了一句:“哦,什么?什么机?在哪买的?好多钱?”
“六十多块钱,你不懂。”父亲说完便转身进屋,只是母亲听完父亲的话后,她“咚”的一声扔下肩上的担子,顾不得大粪溅得地上和身上到处都是,一个箭步冲在父亲前面,三步并作两步窜入房间。
母亲疯了似的在稻草里翻来覆去地找,父亲从外屋探个头进来,风轻云淡地说了声:“我拿去买收音机了。”
母亲就像没听见一样,把翻乱的稻草重新铺好,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担起门口的粪往玉米地去了。
一路上,眼泪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在脸上肆意而流,母亲不停地用袖子去擦脸,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到玉米地里,母亲再也控制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倒在粪桶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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