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近年关,在外漂泊的异乡人都像海潮一般涌回家乡。办公室里的同事也在忙着抢回家的火车票,往往这时我都会想起十多年前回家的往事。
有一年,我为了抢一张过年回家的火车票,竟生病了。
2007年春节后,我坐了20小时的火车从柳州来到北京找工作。刚毕业没什么技能,全凭着一股勇气闯过来,可真站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心里只剩迷茫和无助。
熬过几个月的艰难求职,终于找到一份工作,月工资2000左右。钱不多,但能养活自己,我已经很满足,只是有时候觉得有些孤独。以前在家都是父母呵护着,现在在外都是自己扛着。只有一个人找工作,找房子,找工作,买菜做饭的时候,才真正懂得生活的艰难。有时候,加班晚了走出写字楼,一个走在夜色里,很想念父母。
一临近过年,心早就飞回了家。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抢票,可无论怎么努力,始终一票难求。那时火车票还没实名制,票源几乎都被黄牛抢光、被关系户拿走。如今看着办公室的年轻人依旧抢票无果,好像实名制,也没真正解决买票难的问题。
那段日子,抢票屡屡失败,让我烦躁到极点,生怕过年回不了家。有时候会想,若是有钱,不至于这般窘迫,直接买一张飞机票,说走就走。可没钱,还是困住了一个在外漂泊的打工人。有时候想想,自己像一只大雁,每年都要经历一次千里迁徙,从北方返回南方。大雁想就飞走了,我却不能,被现实牢牢困住了。
离过年只剩四天,我还是没抢到票。买到票的同事早已归家,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我和一两个同事守着。同学是广西百色的,也没抢到票,我俩一商量,决定第二天一早去火车站碰运气。
凌晨5点,我准时起床出门,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路边的路灯亮着晃眼的白光,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我裹紧羽绒服,帽子、围巾捂得严严实实,说话时嘴里冒着白气,寒风从领口钻进来,瞬间吹散了身上仅有的暖意。
6点到火车站大厅,里面早已挤满回乡的人,售票厅的队伍更是排到了门外。我以为自己起得够早,没想到有人比我更早,甚至有人前一晚就来排队了。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心里只剩绝望:这么多人,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买到票?
由于买票的人实在太多,火车站在广场临时搭了五六个个售票点。我和同学跟着人群转移过去重新排队,这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那天的冷,是我从未体会过的冷——寒风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得脸和手一阵阵刺痛。又站了两个小时,冷得直打哆嗦、不停跺脚,可轮到我时,售票员一句“到柳州的票已经没了”,像一碗冷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瞬间被冻住。
离开火车站,看着路边拉着行李箱的回乡人,心里的委屈再也憋不住,我哭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模糊了双眼,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不清。
回到出租屋,我没吃饭,倒头就睡了。第二天醒来,浑身无力、头晕喉咙痛——我成功病倒了。当初希望有多远走多远,可真出来了才懂,多希望能回家看看,多希望早点回到父母身边。原来家,总是在离开之后,才懂得有多珍贵;离家越远,心反而离得越近。
第三天,同学突然打来电话,说抢到了两张慢车票,要坐30多个小时。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感觉病都好了大半,立刻爬起来收拾行李,满心都是“回家”两个字。
终于,我在年三十当天,踏进了家门。
父亲在厨房里忙着做年夜饭,油锅里的五花肉滋滋作响,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肉香;母亲笑盈盈地走进走出,帮父亲打下手,客厅的电视里唱着喜庆的新年歌,哥哥嫂子们带着孩子都回来了。夜色渐浓,窗外的烟花绚烂绽放,一家人围坐在摆满热菜的饭桌旁,喝酒聊天、欢声笑语。那一刻,所有攒在心底的苦涩、委屈、疲惫,都在这人间烟火里,渐渐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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