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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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想用文字记录一下我的姥姥，却惧怕因为自己文笔有限，不能把姥姥的形象呈现的丰满，迟迟不敢动笔。

又是一年清明节，满怀情思，无以言表，鼓起勇气，想给姥姥留下方寸空间，聊表思念。

姥姥离世已有十五年，这十五年来，每每想起，都深感无力，“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年少时留下的豪情壮志，面对现实，不堪一击。

我是在姥姥家长大的。

小时候，父母忙着种地，爷爷奶奶不待见孙女，扬言只看孙子，不看孙女。

作为姥姥的第一个孙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当时，两个舅舅尚未结婚，幼儿如我，被稀罕的不行。

夏日的夜晚，跟着姥姥在院子里睡觉，就着头顶的星光，姥姥的蒲扇摇啊摇，在竹席上翻滚，天亮时，已经睡在屋里的大床上。

冬日的夜里，姥姥要把被窝暖热了，再给我脱衣服，一人一头，暖着脚睡，教我用脚丫子拧人，洒满一床的笑声。

偶尔回自己家里，爷爷总是问：“又被姥姥撵回来了？”小时候不会解释，更不会逢人诉说姥姥的疼爱，委屈在心里，莫名的，就包了泪花。

再回去，总能得到一个小玩具，一个小皮球，或者一个小勺子。再不济，还会有喜欢吃的饭菜。

有一回，姥姥家实在没有新奇的东西给我，看看姥姥拿出来一把花生种，在火锅炒一炒，就是一口袋的零嘴。

等后来舅舅家的孩子出生，每次去姥姥家，我也总是第一次分到零食。姥姥还会偷偷给我煮鸡蛋，藏在厨房里吃。

现在想想，她应该把最多的爱给了我。

越长越大，回姥姥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她便抽空来看我。有一次，她来，我们都在地里，她买了烧鸡给我，骗我说是烧鸽子，一直到初中，我还偶尔提及烧鸽子，爸爸才告诉我那是烧鸡。那是我吃过最香的烧鸡，不，我现在仍然觉得是烧鸽子，因为从来没有在哪个烧鸡上再吃到那个味道。

上大学前，去告诉她我考上大学的喜讯，她抖抖索索拿出来钱包，给了我二百块钱，问我去的地方远不远？从门口坐车要不要坐半天？得知我要坐火车，她说自己从来没坐过火车。

当时我许诺一定要领她坐一次火车，给她养老。

这个承诺，一直没兑现。

大学毕业后，就是鸡飞狗跳的工作时间，忙碌而紧张，疲惫而煎熬，每次回去，除了给她买吃的，就是给她塞零花钱，她开心的收，我满足的给，只是再也没提过带她出门的约定。

2008年，我在广州的广告公司没日没夜的加班。

她在山东老家，与世长辞。

老妈瞒着我，直到她过百天。

我从来不曾在人前痛哭，以表达对她的思念。因为在每个思念她的夜里，她都入我的梦里，不曾走远。

十五年后的春节，听一首歌《不如见一面》，我在电视机面前痛哭失声。不敢想象她在临终前对我是怎样的挂念，又是怎样的遗憾。

十五年后，从来不曾疼爱过我的奶奶，长命百岁，在床前接受着我的端茶倒水。而疼爱我的姥姥，却再也不能承受我一分的孝敬。

只想见一面，哪怕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