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六.
花问隆大饮一口茶,皱了皱眉:“这茶当真越喝越不入胃。”
月衣正自急切,却见花问隆似乎对大师兄和三芩的处境漠不关心,忍不住问道:“前辈可有什么计较?”小卿言也拉拉花问隆的衣角。
花问隆摆了摆手:“我没什么主意,那妖婆武功高强,耳朵想也极灵,咱们现下若是跟去,恐怕一忽儿便被发觉了。”
月衣急道:“我们若不立即跟去,跟丢了怎么办?”
花问隆笑道:“那妖婆不是说了?她们打算到武春城瞧热闹去,咱们只消沿路打听,何愁跟丢了她们?”
月衣心想这话确也有理,可这一路远远跟着,总也不是办法。花问隆瞧出了月衣的心思,便道:“那妖婆一时半会儿倒不会难为他们,咱们远远跟着,时间长了,那妖婆定会疏忽防备,那时咱们便有空子可钻了。”
月衣点点头,道:“那我们现下怎么办?”
花问隆站起身来:“先离开这茶楼,换个去处再说。”
于是三人出了茶楼,转入邻家的酒肆。
“前辈,我们这是?”月衣满面黑云。
花问隆一面招呼小二,一面道:“反正咱们此下既没主意,又不能立马跟去,倒不如喝酒解闷,待老子兴头上来了,说不定便有了主意。”
月衣焦躁难当,此下大师兄和三芩虽暂无险象,但他们既落人手,总是夜长梦多,难保性命无忧。当此之时,这土匪不思救人,却来喝酒解闷,真不知此人究竟有无心肺。然而月衣也知,花问隆绝不会真的对二人撒手不管,否则若无大师兄助拳,这土匪便无搭救女儿之望,以是月衣心下虽然焦灼,却并不负气而走。
花问隆正等上酒,双眼又犯了“旧疾”,忍不住东瞄瞄,西望望,却见角落里坐了一位士人打扮的酒客,只是埋着头自斟自饮,也看不清此人是何容貌。花问隆瞧这人似乎郁郁寡欢,不禁好奇心起,也不向月衣和小卿言招呼,便坐过去笑脸搭讪道:“喂,老兄,什么事不如意?”
那酒客一怔,缓缓抬头,向花问隆上下打量,奇道:“你……你是何人?”
花问隆见他抬头,心中不由一动,原来此人虽貌似中年,却胡须飘逸,满脸的风霜之色,丝毫不遮其面目的神俊。花问隆向来不喜什么粉面秀才,可此人身上一股不拘一格的气韵,远非“粉面”所能言。
花问隆道:“我?我免贵姓花,你叫我花兄便了,”言犹未必,却见那酒客眼角边含着泪痕,不禁问道:“老兄,好生生哭什么呀——那个小二,把酒送这儿来!”
“唉,花兄有所不知……”那酒客向来随性,对花问隆的自来熟倒不以为意。
月衣见状,却大以为意,若是放任这土匪与那酒客饮酒畅谈,还不知要磨到几时几刻。当下防患于未萌,走近二人桌畔道:“前辈,赶路要紧。”
花问隆不耐烦道:“急什么,先让老子过过酒瘾。”
月衣道:“前辈要小酌三杯?”目光中隐含不容辩驳之意。
花问隆却视而不见,一只大手又挥又摇,道:“三杯哪够!”
此话一出,月衣又急又恼,当下气冲冲道:“你不管大师兄了?”
花问隆也不依不饶道:“这么着急干嘛,你就这么放不下望初那小子?”经过这些日子的共处,花问隆早发觉月衣对望初的情意,只是做个好人,不开她二人玩笑罢了,此时气生胸臆,却口不择言,驳得月衣面红耳赤。
言至于此,却见那酒客目光倏地一亮,问道:“大师兄……望初?你们说的是镜花派那个望初么?”
一百二十七.
月衣和花问隆相顾一愕,已将方才的争执抛在脑后,只是狐疑地看着那酒客。
那酒客见二人愕然不语,还道是自己识错了人,怔怔地道:“不是镜花派那个……望初么?”
二人仍是面色狐疑,对自己不答不应。
那酒客见二人不置可否,这才心中恍然,向二人拱手一揖道:“在下姓孙名仲,是望初的一位朋友,”目光瞧向月衣道:“那小子常跟我讲起他的一位师妹,不会是姑娘吧?”
一听此言,月衣面露羞色,随即想起望初经常讲起的“师妹”该当是兰亭师姐,不禁又生失落,道:“先……先生过奖……镜花派弟子月衣,见过先生了。”一壁向孙仲行礼。
原来孙仲便是将兰亭画像赠予望初的孙先生。孙仲亲眼见过兰亭,又亲笔画过兰亭的肖像,自不会将月衣错看为兰亭,只是他心知月衣和花问隆对自己心怀疑忌,是以故意言错,以解二人之疑。
花问隆也即抱拳还礼:“木蝶山沙云寨寨主花问隆,幸会幸会。”心想单凭这一句话不能证明此人便是望初的朋友,暂且与他谈上几句,试试他真假如何。
不料花问隆还未开口相试,孙仲便笑道:“久闻花兄大名,望初那小子曾说花兄武功精妙,还说败在花兄的手下,确是心服口服呢。”
花问隆顿时乐了:“要说那小子的武艺,自然不在花某之下,只是那小子阅验太少,又不知变通,难免在我这儿吃亏啦。”当下对孙仲没了疑虑。
孙仲三言两语之间,便解了二人疑忌,顺而言归正传道:“是啊,望初这小子历练不足,确是容易吃亏。方才听二位提起望初,不是这小子又吃了什么亏吧?”
一百二十八.
“唉,真是撞了华盖运了。”三芩望着窗外稀微的月光,不禁叹了口气。
此时已是夜半时分,妙观师太等投了一家客店,歇宿之余,将望初和三芩关在一个客房之内,二人相背而绑,房外尼姑守卫严密。
望初冷冷道:“还不是你惹的祸端?”
三芩道:“话是这么说,可事情怎会恁巧,偏生在此地撞上她们?”
望初哼了一声,道:“你不种下祸根,又怎会生出这等巧事?”心想三芩若非此前与花寨主之女有染,便不会有后来这许多变故;若非他此前与那尼姑有染,他们又何至被绑于此地。这种种巧事,却也不是无端而起,追本溯源,祸根全在三芩一时之色念。
三芩道:“大师兄,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数落我么?”
望初道:“怎么,都这时候了,还不让我数落数落你么?”
三芩听不得大师兄冷嘲热讽,当下不再言语,心下只是想着:“不知花寨主和月衣师妹可有法子救我们出去。”言念及此,蓦地身子一颤。
“外……外面的姐姐们。”三芩向门外唤道。
“什么事?”门面的尼姑道。
三芩不好意思道:“我……我想小解。”
只听得门外格格几声娇笑,两名尼姑似乎低声私语了几句,便有一个尼姑道:“不行,你万一溜走了怎么办?”
三芩急道:“我现在穴道受制,武功身手与常人无异,怎有办法从姐姐们手里溜出来?出家人慈悲为怀,请姐姐们发发慈悲吧。”
另一个尼姑却道:“不行,师父吩咐,不许你们走出房门半步,我们若违师命,可怎么向师父交待?”
三芩恳求道:“求姐姐们通融通融,想个办法。”
两个尼姑沉吟片刻,道:“嗯,你此下的处境,我们确不能袖手不理……不然这样吧!”忽听得房门声响,一个尼姑推门而入,走到二人面前,上下扫了一眼后,将二人绑缚解开。
三芩甩甩酸麻的手臂,拱手一缉道:“多谢二位姐姐!”
不料那尼姑双手倏出,制住三芩,仍是将三芩和望初背身而绑,只是这次绑缚的手法不同了。便在这时,另一个尼姑也即走进屋来,将一只夜壶放在地上。
先前那个尼姑道:“你活动活动手臂?”
三芩活动了一下手臂,发觉两条手臂半松半紧,正好可以在下身周游辗转。后来那个尼姑道:“我将东西放在此处,你们在此小解。”说罢,两个尼姑走出房外。
三芩见夜壶放在五步之外,已是房中距己最远之处,双臂的绑缚也勉可供己小解,心说两位姐姐想的当真周到,自己要想小解,既须花费最多的力气,又不致功败垂成,可谓妙到颠毫。
三芩叹了口气,道:“大师兄,连累你了。”
望初道:“我也有借你援手之时。”二人点了点头,一同站起身来,你进一步,我退一步,缓缓挪到夜壶之前,三芩宽衣解带,只听得潺潺流水之声。
二人缓缓挪回床上,同时吁了口气。
过得半晌,三芩眉头一皱,吞吞吐吐向门外喊道:“姐……姐姐们……”
“又怎么了?”门外的尼姑不耐烦道。
三芩忸怩道:“这次……这次是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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