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不像个大城市。
这是我对它的第一印象。临近到站,想象中与星空共舞的明媚都市和流光溢彩的公路仍未出现,车窗就像电视屏幕一般黑着脸,宁是不肯亮岀半点儿色彩。我曾试图辨清车窗外的事物,却一无所获,一切都在渐黑的夜中模糊。虽然说车站一般远离市区,但我想即便是坐飞机来青岛大抵也发现不了什么。当你从车站出来的一瞬间是什么都看不见的,身后车站发出的五颜六色的光,很快就被面前的黑夜吞噬了。昏暗的路灯一直点到了天上,却不见得公路。
立交桥上的车仿佛在空中飞行,路灯困得不停挤弄着眼睛,有的直接沉沉睡去。整条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我们好像离群的马,孤独地奔驰着。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有建筑出现,却无不透露着冷凊甚至冷漠,灯火在夜空中无力地蠕动。街头行人廖廖,都在默不作声地赶路,着实像农村夜晚的一幅静谧画。
远远的就看见了我们住的小区,因为就是它为漆黑的夜空装点上了繁星,每一扇窗户都射出喜悦的光,或亮或暗,有的是纯洁的白,有的是柔润的缃。我似乎从中窥出了一丝青岛的真容——一座小区一片高楼霸占了整个维湾半岛,有足足四十万人生活在这里,而其中有五成是中海油和造船厂工人。每栋楼之间都有成片的绿草林木,羊肠小径交织其中,全然不像旬阳那般“前胸贴后背”式的房屋。
楼口两侧被“小电驴”塞得满满当当,它们的主人比太阳起得还早。每到早上五点,工人们便飞身上马,戴着各色头盔,“久经沙场”的各色制服或黄或橙或灰或红或蓝、满是灰土,肩扛手提,腰上挂着大包小包,掀起“呜呜-呼呼”的风声从各个出口涌出,似洪流,一阵鸣笛呐喊后,只留下一片空旷。
和大海约定早起的日子,在步道上肩并肩奔跑。海边垂钓的人们一边望着出海的航船,一边玩弄着手中的钓杆,轻轻一弹,蛛丝般的钓线划过天空坠入蔚蓝海洋。老人们坐在石椅上,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儿孙们在草丛中穿梭,时不时的就有人牵着爱犬出现在眼前,小狗似乎也对大海充满热情,好奇地趴在栏杆上,又惊讶地张大嘴巴。
一到中午,蝉鸣声就不绝于耳,人们悠闲地把衣服晒满了树梢,只要稍微凉快一点,小孩子们便纷纷出动,笑声压住了蝉鸣,更悦耳些。
夜晚的街道空旷而又昏暗,烧烤店里人满为患,或许这平凡的人间烟火才最慰凡人心吧!工人们团团围坐在小小的铁桌边,各自抱着一瓶本地啤酒,身旁摆着一摞铁签,面前堆着一盘盘牛肉、羊肉、烧饼、烤鱼......脚边一箱箱空酒瓶摇摇晃晃。他们大口吃大声笑,抬头叫喊着咒骂着不公,又低下喝酒。只要有他们在,夜永远不会暗淡无光、寂静寥落,而是永远生机勃勃,就像他们一样。
但它又确确实实是一座大城市。这里的公交车叫“真情巴士”,每天五点二十就开始了城市之旅。车次之多、座位空空、乘客不挤,让我这个在家乡饱受“挤公交”之苦的人简直受宠若惊!上车时,乘车码像是经过了六亲不认的整容,不管你怎样瞄准都扫不上。“手机离远一些。”司机发话了,“再向右点。”“过了,往左去些。”就这样,老司机成功地把我的手机“倒车入库”。“好了,过去坐好吧。”他们开得快,刹车却很温柔,就像母亲轻轻停下婴儿的摇篮一样,开动前不时地瞄一眼车内后视镜,“都坐稳没?”这种倍受司机关心的感觉好像只有电影里有。他们的格言是“美好源于真情”,不愧是大城市的司机!
不知不觉就坐到了终点站,不经意回头,高楼大厦筑起了遮蔽天空的墙,车辆像给公路铺上了一层地砖,齐头并进,红灯一亮,就像水流被截断,像无形的大坝挡住蓄势待发的洪流,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到眼前。城市把自己隐藏得很深。等到夜晚,这里肯定又是光的世界。
琴屿路上,小商贩们整整齐齐地占领路边,卖着汉中凉皮,汉堡,冰镇乌梅汤,火炉上翻滚的香肠,跳动的火锅,铁板倾轧着豆腐皮、鱿鱼、牛肉、羊肉、鸡翅和海星,迎面的人群蹦着跳着笑着,五彩人流,手里拿着各种小吃小玩意儿,风车气球小海螺,飘荡着的欢声笑语, 和海鸥一起飞翔。
回家的公交车上挤满了工人,窗外码头门口则是电动车的海洋,等工人们带它们回家,有些工人成群蹲在人行道边,手里捧着盒饭,望着公交过了一站又一站。
青岛是大城市,二十四小时地生活。当夜深人静,人们摸着圆鼓鼓的肚子,都陷入熟睡时,它也就不累,也不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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