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樱花湖边，早上当然要绕湖跑两圈，今天选了反方向绕湖。
风有点大，从湖面刮过来，硬邦邦的，跑起来很吃力，脸被风吹得发麻，脚步像陷在什么东西里。湖边那些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条僵硬地戳着灰白的天，一片叶子也没有。我跑过它们，像跑过一排沉默的路人。
两公里左右，余光里多了一个人。黑色运动服，帽子压得很低。起初没在意，跑了几百米才发现，他一直在我斜后方，步频稳得很。后来大哥也追了上来，我们仨竟然并肩跑成了一排。看了眼手表——配速5分48，比平时快不少。
大哥一圈就停了，他昨晚有酒局，这个配速跟下来已经很棒了。我继续往前，那个人也继续。湖里有许多天鹅、野鸭子还有海鸥，聚在离岸不远的水面。
第二圈开始的时候，我意识到后面那个人还在。我们谁都没说话，但脚步像是商量好的，这种沉默里的较劲，说不清是为什么。有时我想放慢，可脚不同意，固执地维持着那个节奏。
跑到湖东边的时候，一只天鹅忽然振翅。那动作很突然，翅膀张开，拍打水面，然后跑起来——它们起飞前要在水上跑很长一段，像一种仪式。我看着它扑腾着往前，脚掌踩出一串水花，最后终于离开湖面，身子斜着往上升。
那只天鹅飞过湖中央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这两天我看了很多次它们振翅，现在能认出来了——那种频率，那种幅度，那种全身绷紧又突然释放的劲儿。起飞前都是这样的。
后面几公里，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三样东西混在一起，渐渐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跑道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肺在动。那个人还在后面，不远不近。去年烟马拉伤小腿后就没跑过这样的配速，今天是个意外。
最后一公里，他开始提速。我没跟。看着他跑远，背影消失在湖的另一头。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突然觉得，这样就很好。有一个陌生人，陪你跑过一段，然后各自继续各自的路。
十二公里停下来，平均配速5分54秒，我站在湖边喘气。那些天鹅还在水里，有几只又开始振翅。我看了很久，直到心跳平复。
风还是那么硬，但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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