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业
——怀念敏弟之十
文/冬辰
经过较长时间的等待,敏弟终于被安排了工作。进的是黎里针织厂,该厂专织些男女袜子,好像没有其他什么生产品,因而,当地人都呼其为(洋)袜厂。针织厂属于县属大集体企业,厂址在黎川北岸,离家较近,沿南新街东行差不多二三十米即是。
弟进厂之初,被安排为漂染工。工厂的漂染车间究竟位于哪儿,在临河街面房子内还是在靠近乡村的南部厂区,我不清楚。每当经过厂门口,直扑鼻腔的是一股强烈的染料味儿,有时还能窥见工厂北区、那块不知在何年何月被拆除了老房子的空地上,晾晒着染上或蓝或灰、或红或绿颜色的待织线料;袜子成品也会被染色后晾晒,全部一色的蓝或者青,或者其他颜色,似乎那时并没看到有彩色或套色袜被晾出,就此推知,那年月,针织厂的产品工艺设计尚属初级阶段。
弟工余返家,我不经意地瞥见,斑驳陆离的染痕残留于他掌面纹理内、指根分叉处和指甲凹槽中,由此知晓,针织厂的漂染工艺是粗放型的,染物须靠手动翻搅;漂染车间绝无自动化操作可言,弟的劳动强度不会轻松。望着敏弟手掌纹理中的纷杂染色,我之眼帘幻化出这样的图景:茧收时节,古运河边,浙乡染坊,浑身湿漉漉的工仔探手染缸,捞出同样湿漉漉的染织物,在不断蒸腾的雾气笼罩下,空间愈发的朦胧,渐渐的,人形与雾气混沌一体,融合弥漫于整个视域。
后来,弟去震泽缫丝厂学习培训过一段时间,我想,这大概是出于提升针织厂漂染工艺水平的需要吧。
再后来,弟的工种由漂染转为机修。在织袜过程中,排除必然会出现的机械故障。弟之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工作作风,获得了大部分工人师傅的好评。
针织厂在并不太景气的生产形势中,维持着尚属正常的产销状态。厂领导对工厂的发展是非常负责的,他们意识到:惟有进行工艺改革,工厂才有发展前途。于是,抽调人力,前往上海,学习织袜先进技术,弟亦然被指定为赴沪培训人员之一。至于具体学习什么工艺,我不甚了了,只粗略知悉,是经由使用较原先更先进的机械设备,生产出更加漂亮、实用、技术含量与经济价值都高于以往粗放型产品的袜子。至今记得的、常为弟与他的同事们谈及的专业术语,其要义是将平板织机改换为圆筒织机,随之而来的,是产品的提档升级,淘汰了原先颜色、线纹单调的尼龙袜,生产出了式样花俏、质地细腻光滑的丝光袜。为了织机的更新换代,敏弟与他的同事们,没少废寝忘食,夜以继日的操劳付出。
尽管弟的主要工作是机械维修,尽管弟须花较多精力于工艺技术的应用与管理,有些需要弟参与的繁重劳动,干在前、为表率,始终是弟行事立身之不二信条。至今留存我脑际的清晰一幕:工厂门前的河道中,弟与几位同事,任凭水线没至大腿部位,弯腰、曲身,双手探入水下,似乎在打捞或装修什么。一根抽水管从水中伸出,紧贴岸线,弯折延伸,匍匐于路平面之下,直通厂区高耸的水塔。我猜测,此时,敏弟他们可能正在忙着排除抽水设备的故障,为确保生产的顺利进行而倾尽全力!弟之竭诚,皇天可鉴!
诗曰:
无缘直上步青霄,果腹惟谋前路遥。
劳者何云才具乏,计行咨听问渔樵。
于2024年11月11日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