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时至今日，爷爷曾经说的话也能在我耳边回响。
“宝儿啊，一直往前走，不要怕黑，鬼不敢抓你的……”
老家的老房子承载着我最初的记忆，我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以前整天围在他们的身边乱跑。
在我的心里，他们就是天神一样的存在。
他们能满足我小小的要求，会纵容我偶尔的撒娇，也会在我被母亲训斥后给我擦眼泪。
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上看恐怖片。
回想那时候看了恐怖片的各种举动就觉得搞笑，要么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要么害怕到用手捂住整张脸。
越怕越看，越看越怕。
看了太多恐怖片，我开始怕鬼。
晚上睡觉总是觉得自己床前站着一个人，炎炎夏日也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包得密不透风。
我想如果鬼来了，大不了被子一掀和他拼了。
爷爷奶奶知道后，就笑着跟我讲：
“宝儿别怕，奶奶陪你睡，再不济，爷爷去给你把鬼打跑。”
他们这番话，让我心安许多。
叁
后来我跟随父母离开老家，离开了他们。
2013年1月，奶奶打电话说想让我们回老家过年。
我记得很清楚，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爷爷好像病了，一直在吃药。
他只说是感冒，我们也就没有多想。
大家好像都没有任何顾虑，除了奶奶偶尔抱怨几句：“老头子，你怎么吃了这么久的药还咳嗽啊？”
我已经记不清后面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2013年那次短暂的相聚，竟是我们最后一次团圆。
肾癌晚期，癌细胞已扩散到多个器官。
医生建议回家过最后的日子，我没想到再见到爷爷的时候，他已经病入膏肓。
那个我曾经骑过大马的背是如此的瘦弱，整个人已经脱相了。
那段时间好难熬，爷爷每天都说心闷，不许我们大声说话，我知道这是大限将至。
可我不敢在大人们面前哭，每天都若无其事地握着爷爷的手跟他讲小时候的事情。
开始他会点点头，后来他逐渐听不懂我的话了，最后他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爷爷的生命逐渐沉寂，我的世界也灰暗了。
肆
其实我在爷爷面前是哭过的，因为我压抑太久了。
医生建议在病人最后的日子里给吃冷的东西缓解痛苦。
有一天我出门给爷爷买豆奶，他费力地跟我讲：
“宝儿啊，给爷爷，买……买过期的就行。”
那一刻，我泪如雨下。
我听说：“头七”，是已逝之人魂魄归来之日，他们受到指引，会再回家看看家人。
那天深夜，我关着灯，坐在客厅，我不知道暗处有多少个鬼，但是我不在乎，我想再见爷爷一面。
传说当然是传说，我当然见不到爷爷的魂魄。
但是后来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推开家门，客厅里白雾笼罩，白雾弥漫间，我看到了爷爷的身影，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冲我笑。
过了一会白雾逐渐消散，爷爷站起来，随着白雾一起飘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梦到鬼，不过，是变成了鬼的爷爷。
伍
我不再害怕看鬼片了，可是也没有那么喜欢看鬼片了。
可能，每一个鬼，在去另一个世界之前，都有想要保护的人吧。
他们的家人朋友，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某个深夜，思念着某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灵魂呢？
作者：一只栗子。爱音乐，爱心理学，爱深夜电台。
文章原载于公众号『书很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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