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

客厅里的沙发桌椅被挪在边上，空出了一块地方，中间铺着一块席子，此刻老人睡在席子上，张的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眼紧闭，旁边的沙发上坐着老人的亲戚子女，他们三两成群，，手里折着元宝，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时而发出笑声，老人的妻子盘着双腿坐在席子边上，听着子女亲戚聊天，偶尔也会参与发表自己的意见，并不时发出笑声，要不是看着席子上的老人没有一点血色，这活脱脱的就是一场普通的家庭聚会。

      老人约莫七十来岁，这都是参照老人的妻子来判断的，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八十都不止，三年前得了中风，从此就一直住在医院里，而且病情越来越严重，要不是老人是银行退休职工，儿子也在银行当主任，换成普通家庭早就得把房子给卖了，不过在死神面前，金钱只不过是一剂拖延死亡的特效药，该来的终究会来，就在前几天医生告诉家属，已经没有在继续治疗的必要了，老人可能撑不过这几天了，不知为什么听了医生的话，家属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三年了，老人在病床上和病魔奋斗了多久，家属就和道德底线奋斗了多久，也许对于这个结果来说，对于老人，对于家属，都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久病床头无孝子，至少子女间最终没有互相撕破脸皮，好几次险些因为老人的住院治疗费几个子女对薄公堂，最后老人的妻子将自己的养老钱拿了出来，这才平息了这场纷争，如今这个局面对于大家都是一个较好的结果，至少表面的亲情还在，只要大家以后再相处这个家族还是会好好的繁衍下去的。

      房间里静悄悄的，老人依旧喘着大口大口的粗气，从医生说让他们把老人抬回去到现在已经第七天了，本来子女们以为老人像这样不吃不喝最多不会超过三天，没想到这样一个星期了老人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们有点怀疑，不，是有点心虚，感觉不太相信医生的话了，但是又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情况，他们都很纠结，是把老人送去医院再治疗试试，还是相信医生说的回天无术，不救吧，感觉像是在谋杀，而且还是自己的父亲，救吧，又怕生活又回到原来每天轮流在医院照顾老人的日子，他们都是已经有自己子女的人，对父母的爱早就转移到了自己子女身上，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教育孩子，还要照顾在医院靠吸氧维持的父亲，三年了，他们早已心力憔悴，他们都希望老人下一秒就能够驾鹤西归，这样作为他的子女，他们尽自己最后的孝道，从此忙于自己的生活，可能大家都这样想着，谁也没有提出要送老人去医院，老人的妻子也没有说话，这三年其实她才是最累的一个，没日没夜的守护着不知道哪天能够好转的丈夫，面对像植物人一样的老人，心里对他的好感早就消磨殆尽了，甚至心生些许厌恶，她也在盼望着一个好的结果，虽然这么做确实有愧疚感，但是仿佛自由更重要一些。

    转眼已经第十五天了，房间里已经没有原来那么热闹了，白天只剩下老人的妻子，子女早就都上班去了，毕竟生活需要柴米油盐，不工作喝西北风去么，晚上也是轮流来看看，就好像从前那样，大家心里最后一丝愧疚感早就没有了，现在有的只是烦躁，对，烦躁，莫名的烦躁。

      第二十一天凌晨六点，老人的妻子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年纪大了睡不者，嘴里骂骂咧咧来到老人身边，没听见喘息声，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真走了吧，赶紧将手指放到老人鼻孔处，老人全身冰凉，已经走了很久，眼泪刷的从她眼里流了出来，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真到走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的难过，接下来就是通知亲朋好友，几个子女听见消息，心里也是一阵酸楚，急忙赶回来，该安排的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流程都很顺利，老人的子孙们披麻戴孝将他送到火化场，由于是单位退休职工，还特别举办了一场追悼会，由单位领导致追悼词，讲的都是老人生前为单位作出的贡献，接着由老人的小儿子追忆父亲在世时教育子女的点点滴滴，辞藻感人肺腑，念者声泪俱下，听着黯然神伤，最后大家瞻仰老人的遗容，送老人火化，第二天浩浩荡荡的送骨灰到公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对于这个家庭来说这是一次重大的事件，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生命循环，然而对于这个社会，这是一次人性的思考

    老人最后的这几年身边的子女，亲人，朋友，无一不把人性从善到恶循序渐进的过程表现的淋淋尽致，善良也有一定的期限和成本，当成本过高，善良的人也会变得不善良，这难道是怪人之初性本恶吗？如果生命没有负担，那一切都是美好的，如果亲人之间没有负担，那么这一家人也是和谐的。对于人性我们有太多需要思考的东西，这个世界虽然也有太多孝子贤孙，但是相比之下，更多的是因为生活的压力让自己变得麻木不仁，老人走了，但留下一系列的问题值得我们深思，毕竟这是当代社会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