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当年就是他邀请她去F大的。那次见面后他经常给她发消息,然而她很少回,后来他也就不发了。“……他也在华盛?”“嗯,我也是去了华盛才知道。”“他现在在华盛做什么?”“做芯片。”
怎么那么巧,她简直怀疑……其实他完全可以不说的,他为什么要提起呢……袁倩喝了一口水果茶。
“其实当年我对他挺抱歉的。”
“怎么了?”秦升问。
“我,利用了他一下,”她又拿刀叉切起牛排来,“但是……”
“但是什么?”秦升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
她转变话题,问他现在还看NBA吗,秦升说毕业后就看得少了,已经几年没看了。他问袁倩还看不看。袁倩微微一呆,旋即笑了——是了,他根本不知道当年她看NBA完全是因为他。“我也好多年没看了……”
“我记得你以前打篮球的,现在不打了吧。”袁倩道。“现在也打。”“哦?”这倒是她没想到的。“嗯,去华盛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有自己的篮球队,而且打得不错。”秦升坐直了身体,向桌子靠过来。“是嘛!”袁倩笑道。
“去年我还拿了最具价值球员奖。”他笑道。“那么厉害!也是,当年你就是你们系的主力……”袁倩想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是……?”“……听陈陌说的。”
甜点上来了。她的是新奇士橙冰激凌,秦升点了法芙娜巧克力。原来是把一个新奇士橙掏空了,再拿冰激凌填满,装在一个盛满冰渣子的亮蓝色小桶里。为了制造气氛,有一小杯干冰在里面。袅袅的白气向四围漾着,漾着。
“其实当年去你们学校,就是想看看你们学校的篮球场,篮球馆……”袁倩拿起那个新奇士橙,捏了一下。冰凉的,铁硬的,仿佛一颗橙黄色的圆石头。“看你打一场比赛……”当年她多么希望能看到他打篮球的样子,现在也还是想……她拿起盘子里银色小汤匙,准备挖冰激凌。
“下周六就有比赛,”秦升道,“我们和中芯通讯的,你可以来看。”“……我可以去看吗,我的意思是我能进去吗?”她知道这种内部比赛,不对外开放的。一般公司会邀请家属去观战。“可以的,我到时候和组织的人说一下,应该没问题的。”“好的,那谢谢你。”
下雨了,袁倩坐在副驾驶上。本来她准备打车回家的,秦升说顺路,她也就不再坚持了。车窗严严地拉着,虽然开着暖气,但车内仍有一股雨天特有的湿冷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衣服味道的清香,像打开了家里的衣橱……是了,是他们家洗衣液的味道,残留在衣服上,混合了人气,大人的,小孩的……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应该是他太太买的,袁倩想道。
秦升开了雨刮器,操作台上那只白色招财猫的头颤动不定。这想必也出自他太太之手吧。她是什么样的人?比赛那天可以看到吧?她转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雨刮器的影子在他脸上一掠一掠。银丝眼镜让他俊朗的脸平添了一份书卷气,也显得更沉稳持重。她甚至觉得他戴眼镜的样子比不戴眼镜更好看。
“怎么了?”秦升转头看她。“没事,”她收回眼神,“你还是把我放在上次那个路口吧。”“雨下大了,你告诉我怎么开,这样你可以少走几步。”“那样就要大拐弯了。”秦升把车排到了左拐的队伍里,正好一个红灯。
车窗上密密打着一颗颗莹莹水珠,又扫过来几颗,有些便胀大了坠下去,和另一颗融为一体,再一起坠,随即汇成细细水流,淌下来,又一条淌下来……“对了,华盛明年的年会,是不是也要你们公司做了?”秦升道。袁倩这两天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但因为公司刚和华盛签约,很多事还没定下来。“嗯,可能吧。是不是在杭州?”“是的。”
车停在她家小区的对面。“你有伞吗?”秦升问道。“没有……没事的,就几步路,我走快点就好了。”“你等下。”他下车。袁倩听到后备箱关上的声音。他跑到她这边。“这把伞你拿去用。”他递给她一把长柄伞。“……那你不用了吗?”“我不用,再说后面还有伞。”他卡其色的风衣有些淋湿了,一点一点的圆迹子印在上面。“好吧……谢谢你,你快上车吧。”“嗯,那我走了。”
“嘚,嘚,嘚……”袁倩撑着伞缓步走在小区里。这是一把双人伞,虽然夜色黯淡,仍看得出是很正的红色。雨水溅上来,渗进高跟鞋镂空的部分,湿冷冷的,她不得不加快脚步。走到楼底下,忽然有点不想马上上去。站到屋檐下,收了伞。把上面的水甩掉一些。看看表,十点半了,两个孩子应该睡了吧。
“回来拉?”程历给她开门。“嗯,她们俩都睡了吧?”“睡了。客户谈得怎么样?”他问她。“还可以,挺好的。”袁倩脱掉风衣,看了程历一眼。他正站边上玩手机,确切的说,在打牌,低着头,两只手一起操作。她卸珍珠耳环,突然明白过来走出放映厅时秦升在看什么……原来是她的耳环,他怕她又弄掉了吗?她微微一笑。
“你明天去打球吗?”她问程历。“……不去了吧,想多睡会。”他头也不抬。程历爱打羽毛球,袁倩和他就是在羽毛球馆认识的。刚结婚那两年他还经常去打,后来工作越来越忙,球也打得越来越少。这几年人发福了,竟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袁倩看到他厚厚的双下巴在那褶着,突然想起黑暗中那个让人赏心悦目的侧颜。
“你就不能去动动吗?双下巴厚得!”“……你今天怎么了?”程历抬头看她。“没什么,太胖了对身体不好。”她拿衣服去洗澡,这话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跟废话一样。
洗完澡出来,她一直记挂着伞的事。“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笑脸)这伞怎么还你?周一我快递去你公司?”她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坐在那里擦护肤品。暖黄的灯光下,她白玉似的手贴在油光水滑的脸上,颈上……清亮的眼,红嫩的唇……今晚的自己在他眼中也像此刻一样美吗……
消息回过来了,“那么客气,是我谢谢你才对(笑脸)不急,下周六你来看比赛时还我就行”。她想了想回道“好的”。
“你先睡吧,”程历进来,“我一会和总部那边还有个会。”“哦,我问你个事。”袁倩往手背上挤护手霜。
“什么?”
“从长泰出发到北蔡,经过我们这吗?我的意思是,顺路吗?”她看向镜中的自己。
“看你怎么开了,两个方向。怎么了?”
“哦,没事,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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