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油茶花开时

又到油茶花开时（散文）

            谢旭晴                                                   

油茶花开

    是上天对家乡的恩赐，是沃土对人民的馈赠。家乡的油茶，吸收天地日月精华，与深山峡谷为伴，听清风明月小鸟般歌唱，以蓬勃的绿葱茏于山乡四季，以压低枝条的累累硕果，温暖着农民油腻腻的日子。以自己的小来傲视群山，并在高大的灌木丛中葳蕤而栖，努力汲取泥土下最洁净的水源，芬芳自己的灵魂。

    在金风玉露的守望中，油茶花果并存、抱子怀胎，有绵绵秋雨的洗礼，有暖阳温柔的抚慰，霜降来临之际，茶果又该采摘了。 红的、绿的、大的、小的茶果果在绿色的枝头，或羞涩、或坦然，或含笑着露出黑黑的籽实、或躲藏浓密的枝丫间，以各种心态或是各种姿势来表达大自然的馈赠。

    走进晚秋的山野，一坡油茶满山花，油茶花洁白、晶莹剔透，在枝头、枝丫间灿烂地笑着——笑得云开雾散，笑来了蓝天白云，笑来了暖阳高照，笑来了纯净的空气，笑来了农民们喜悦的心情。深秋时节，人们最高兴的事就是上山去采摘山茶果，去品尝收获的喜悦。像蜜蜂一样跟上山的孩子们自顾着忙碌着喝花蜜、吃野果去了，爱唱歌的人把歌调唱得峰晃山摇，隔着几个坡洼都能听得见，会跳舞的人也不甘示弱，时不时地也会赶着趟儿哼一曲流行的广场舞曲。更兴奋的要数鸟儿们了，也许这是它们一年中最热闹的季节吧，它们极尽看家本领，跳跃在油茶树的枝头，演唱着它们自己认为最好听的歌谣奉献给辛劳的人们！在茶树密度稍微稀点的地方，偶尔会看见一两颗高大的柿子树鹤立鸡群地挺立在油茶林中，这时候它的树叶所剩无几了，露出了千万盏红灯笼高挂着，非常喜庆，这是奖给小鸟们的口粮、是大山送来的祝福、是农民丰收的喜悦!茶树林中还有很多野果子熟了、红透了，有的随着藤蔓爬到茶树上、有的掩映在树脚下的灌木丛里，摘一把塞进口中，酸酸的、甜甜的、爽爽的。

千万不要以为，在这风景如画的山野打茶果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其实是很累的。茶农们天一亮就吃过早饭上路了，他们拉着板车背着中午的干粮和水出发到自家的茶山脚下，停好车子背着口袋气喘吁吁地爬上山，稍作休息就得开始干活了。茶树林中有很多荆棘，有时会划破手和脸，疼、也会忍着。通常是把蛇皮口袋放到树下平坦的地方，脖子上挂一个小口袋，等小袋装满了再倒进蛇皮袋子里，往往半天下来脖子又酸又疼，如果手够不着，打茶果的人会随身携带的有个勾子，用勾子把枝丫拉到身前就可以摘到了。遇到大树必须爬上树枝踩着枝丫上采摘，油茶树枝很有韧性，踩在上面一弹一弹的，很浪漫的，我小的时候跟父母上山打茶果最喜欢就是在油茶树上荡秋千、喝花蜜、摘果子了。新鲜茶果很沉，一蛇皮口袋装满没有一百斤也有八十斤，一个劳动力一天至少可以摘三百斤。等到傍晚的时候，他们再把一袋袋茶果背下山放到板车上拉回家。我的父老乡亲们就是这样累且快乐着，把一年一度的茶果采回家中的。再累也不轻言放弃，再苦也阻挡不住喜悦，因为每一个茶籽都是大山赐予我们的礼物，每一滴茶油都饱含了我们金色的希望!

      打回的茶果必须捂上三五天再搬出来晒（都说这样油会集中到茶籽仁里），现在的农村几乎家家都盖起了楼房，门前都打起了水泥地平，有的农户搬到楼顶上晒、有的就摊到自家门前、有的人家里实在太多了就直接晒到马路边上，一般晒上三五天壳和籽基本都分离了，人们就开始择茶籽了，这个环节是相对轻松愉快的工作了，拿出簸箕、箩筐，在太阳底下支起来，三五个人围拢过来，不论男女老幼，晒着太阳、聊着东家长西家短，嘴巴不闲、手眼不闲，不一会儿功夫，一筐茶籽壳在说说笑笑中就被挑出来了。茶籽壳都放到院子一角晒干，留到冬天大有用处。冬天的傍晚铲上一火盆茶籽壳烧着了放到门外的风口处，等到烟尽了再搬进房里烤着火、看着电视，惬意的很，如果再拿几个红薯放到火盆边上烤着，薯熟的香味满屋缭绕，使室内暖意融融，冬天也就不那么寒冷了。

    挑好的茶籽在冬日暖阳下晒上二十来天才能晒干爽，拿起茶籽摇着听见响声，这样才可以送到油坊去榨油了。油坊师傅在传统工艺流程中通过筛选、粉碎、加热、压榨，流出了滚烫的金黄的液体，它富含油酸，是世界上最好的木本食用油，家乡人黄金一样的珍视它。西方国家最好的食用油是橄榄油，而我们家乡的茶油拿到权威机构检测有机成分比橄榄油还要高，所以茶油又享有“东方橄榄油”之美称。每年都会有很多外地客商慕名而来。

      唐代诗人李商隐食茶油后，曾为之赋“芳香滋补味津津，一瓯冲出安昌春”的诗句。清代雍正帝到武陟视察黄河险工，食用茶油炒过的菜后大喜，称赞“怀庆油茶润如酥，山珍海味难媲美”，并传旨广开油茶馆，茶油由此盛名远扬。

    油茶树禀性特异，秋末果熟，入冬花开，花开结果，采果开花，所谓“花果并存，抱子怀胎”，油茶果需经五季风霜烈日，承四时雨露甘霖始得成熟。油茶浑身都是宝:果仁榨油，营养天成，既添食物之甜美，又如清茶之爽口；食之人体既无肥腻之虞，还可以缓解现代人的富贵病“三高”症状，又有强身健体之效，古今被誉为食用油之王。现在美容、养生行业也已广泛地运用茶油了，可以用来刮痧、按摩，也有很多保健品中都加入了茶油。榨出油后的茶饼可以制作洗发水、农药等。我小的时候，那时没有洗发水，母亲总是用茶饼给我洗头、洗衣服，我的头发洗得乌黑发亮，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现在我的很多同龄人头发都花白了，而我的头发依然乌黑，也许就是茶饼的特异功效吧。夏天的晚上邻居大爷会用茶饼水在小河里药鱼，一条河都是逮鱼的人，手电光乱飞，家门口的一条河像天上的星星。每每这时候，我是哥哥的跟屁虫，帮哥哥拎鱼篓、照手电，河上河下跑得像只欢快的小鱼儿。

    记得有一年深秋，油茶欠收，父母亲和婶子大爷们仔仔细细地摘着每一个茶果，唯恐漏掉一个。可是洁白的花儿却开得非常繁茂，一阵风儿拂过，满山的白和清雅的香摇摇晃晃，涌动着白色的波浪，恰似一场唯美的十月雪扑面而来，年少的我竟然被这浪漫而又壮观的美景吸引，迟迟不肯下山。最后是母亲拽着我才走。走时我顺手折了几支开满花的枝条，还被父亲呵斥了 。父亲说，今年花多，明年一定会丰收，今年的一朵花，就是明年的一个果，就是菜里的一滴油……

  哦，别看那小小的油茶花，它是多么的珍贵!所以，家乡的人对油茶花也像对茶油一样的珍惜，哪怕再喜欢，也不会偷偷摘下一朵。

    晚秋十月，脑子里记挂着油茶花，一个礼拜，做事喜欢一鼓作气的山民们就把茶果采摘完毕，山上一下子冷清多了，几只孤独的小鸟在飞来飞去。我仿佛看见母亲正高兴地哼着歌麻利地采摘着茶果，父亲背着一袋茶果在山边小道上健步如飞，我扑向一棵老茶树，眼睛一片模糊……父母已离世多年，映入眼前的只有满山雪白的茶花：我的眼前只有一片白/像春天的梨花/像冬天的雪花/像母亲的白发/我在坡下/母亲在坡上/我没和她说话/跳入眼前的是/一朵一朵乳白色的油茶花……

    晚秋山野，满坡洁白的油茶花，在一朵朵清香里诉说着酸甜苦辣，诉说着美好与牵挂。每一朵花，都是母亲殷切的期待，每一个茶籽，都有父亲丰收的喜悦，每一片叶子，都是我摇响往事的风铃，在金风玉露的守望中，家乡的油茶树，洁白的花朵，有如一场雪飘撒山野，诗意地灵动着如画的家乡……

  创作日期 2017年11月6日，原载于《信阳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