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着的怪物,会疯狂的长出血肉。”
眼前的使用说明让我摸不着头脑,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人了,孤独的感觉快使我发疯。
1
核战争的爆发没有一丝预料,恍惚间,一座座城市被夷为平地。
今年是核爆发的第三年,幸运的是,我活下来了。倒霉的是,只有我活下来了。
漫天黄沙被卷入空中,一座座高楼东倒西歪,天空中充满着放射性尘埃,我不管不顾,毫无保护的走在街道上,麻木的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在第一年,我还在为自己的幸运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于是背起行囊,毅然决然的踏上旅途,寻找如我般幸运的人类,一起重建家园。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热情也在消失殆尽。
今天是第1100天,我爬上一片废墟,向远眺望,眼前这座破败的城市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之中,一切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到让人发狂,绝望的情绪几乎淹没了我。
三年来,漫长的路途对我来说不亚于一场惨绝人寰的折磨。早知道会经历这种无声的恐怖,我不如在当时直接去死。
2
麻木的划去地图上的城市记号。
“静水市,也未找到人,哪怕一个活着的东西…”捏住地图的手指略微泛白,脸颊也布满青筋,我嘴巴大长着喘着气。
回想起三年前,朋友的陪伴,家人的关怀,一切是如此美好,一切本应该继续下去,要是继续在去的话,这是一种怎样的人间天堂啊。
突然,我捂住胸口半蹲在地上,那种美好是我万不敢想的,我害怕走火入魔,害怕会沉迷在美好的记忆里,放下求生的念头,再也走不出来了。
继续吧,继续上路,还有这么多没找过呢,一定,一定能…
我从来没如此厌恶我的幸运,不,这不是一种幸运,相反,他是一只可惧的魔头,带走我的家人后,将我流放在荒芜人烟的地方。我本能忍受这一切,如果我未曾拥有过的话。
我小心的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缓缓从书里抽出一张略微破旧的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也是我坚持至今的唯一动力。漫长的旅行消磨了我的意志,当初带出家门的物品在旅途中丢的丢,扔的扔,最后只剩下这个了。
照片里,每个人都带着迷人的微笑,仿佛生活本应该这样。
3
就在我触摸着照片沉思时,一声微小但清脆的滴滴声突兀的在这座死去的城市里回荡。
胡乱的将照片塞入背包,我发了疯的向废墟冲去,双手扒拉着大快垃圾,翻找着那个如同天籁的响声。
我一边寻找,一边祈求,祈求上帝给我一丝希望。
终于,我找到了声源处。
那是一个箱子,大概有小腿那么高,它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只能在箱子上依稀辨别几个文字。
“华中,科技?”
我小心翼翼的将它平方在地上,搓了搓手,仿佛朝拜般虔诚的祈祷着。
4
箱子打开了,没有闪光,也没有可怖的什么冲出来,里面有一粒种子,旁边还有一张说明书,说明书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被爱着的怪物,会疯狂的长出血肉。”
怪物?我无法将种子和怪物联系在一起,但感谢上帝,我得到了一枚种子,它是一个生命,除我之外的第二个生命。
我小心的将它种在一个盆子里,每天浇水细心照料。
就这样,我停留在了这座陌生的城市,照料着这个种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想象中的奇迹并为发生,也是,换哪一个一个种子也不能在狭窄的箱子里存活三年。
可我不敢走,我害怕错过它,错过生命中唯一的机会。
就这样,我每天在翻垃圾,浇水,睡觉中度过,三点一线。
有时,我会突发奇想的带着它爬向高处,只为了让它吸收到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有时,我还会带着它走遍整座城市,依循记忆笑着向它耐心解释道路旁一家家店铺的功能。
一天天的等待,希望好像也离我远去。我看着手里褶皱的说明书,沉思着,难道说这是什么暗号吗。
琢磨了半天也不懂,无奈之下,我将这一切都交给了时间。天色渐晚,我依靠着盆子睡着了。
在梦里,盆中的种子发了芽,欣喜若狂的我围着它手舞足蹈,它生长出了一条长长的枝叶触摸我的脸,一遍又一遍。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触摸我的鼻子,痒痒的,慢慢睁开眼,一只带着土渣的肉嘟嘟的小胖手在我眼前来回晃悠。
我睁大了双眼,一只婴儿正坐在地上揪着我的鼻子,乐呵呵的。
一切就像童话里讲的那样,种下了一粒种子,却收获了一个婴儿,还是个女婴?
如梦似幻,我狠狠的揪住大腿,剧烈的疼痛才让我反应过来。
这不是梦,疼痛是如此真实。
“哈哈,哈哈。”我痴笑着,眼角却流下两行热泪。
她好奇的打量我,嘴里发出咿呀声。
我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暗暗发誓,她就是我的命。
“以后,你就叫刘命吧。”
5
在那之后,我继续踏上旅途,而这一次和以往不同,我身边多了一个人,或者说多了一个挂件。
我将她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虽然过去这么久,可空气中任存在大量放射性物质。一切的因素我都要考虑到。我是赖活着,可她不同,生命太过脆弱。
我开始收集书本和药物,仔细捡拾一些干净的食物。而她和当初那般,笑呵呵的在背上看着我,世界的苦痛仿佛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那段时间是辛苦的,但也是幸福的,我开始感受到活着的滋味。
在我的陪伴下,她开始慢慢长大,不知不觉中已经有我一半高了。
我们在废墟下旅行,一边收集着文明遗留下来的碎片,一边讨论着以前世界的美好。
她似乎对一切事物充满好奇,我们到过灼热的火山上,爬上过高耸的悬崖峭壁,也浏览过很多大江大河。
自从我和她讲过大海后,她便整天嘟囔着要去看海,没办法,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于是,我们决定了,下一个目的地,大海。
7
她病了,病的很重。
手里的药物留不住从指缝间流逝的生命,在一次次尝试后,我再一次品尝到绝望的滋味。
生命之神啊,我希望你发发慈悲,将你的慈悲,施予到她的身上。
和当初一般,我只能跪在地上,默默祈祷着。
泪水划过脸颊,她心疼的想安慰我,可手臂却一次次抬起又落下。
“爹,你过来。”
我匍匐在地上,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祷告着。
”爹!”她猛烈的咳嗽起来。
“怎么了,命命,要喝水吗,要不要吃点饭啊。”我慌忙的爬起身,来到床前。
在她面前,我仿佛成了一个小孩,手足无措。
她勉强勾起嘴角,笑着看着我,“能来到,这个世上,见到那么多,新奇的事物,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我担心的,是你啊,爹爹。”她一边说着,一边猛烈的咳嗽,豆大的泪珠滑落。
“不要说了,好好休息,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有些慌了,连忙安抚她躺下去。
“爹爹,你还记得和我讲的海吗,一望无际的湛蓝水域,里面有吃不完的大鱼大虾。”她费力的扭过头,带着哭腔说道:“爹,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别说一件了,一百件,一千件,一万件我都答应你。”预感到将失去些什么,我急忙捧起她的手说道。
“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后,她虚弱的依靠着床板,笑着对我说。
“爹爹,我希望你替我看看大海,见识一下,大海有多美…”
还未说完,手臂便无力的滑落到被褥上。
8
又过了些年,我独自来到了大海旁。
海风猎猎,湛蓝的海水和天空连接在一起。
”命命,看到了吗,这就是大海啊。”
捧着骨灰盒,我慢慢向大海走去,在夕阳的照耀下,海水金黄金黄。
“你以前总说我可怜,一个人孤零零的,还说以后也要陪着我,永远永远。”
海水轻轻漫过腰部。
“你食言了,但爹不怪你,你说孤独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但是,不要怕害怕,爹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大海中,一阵涟漪泛起,而后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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