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走路并不孤单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做同一个梦。梦里的我总是在走一条黝黑暗长的路，周围没有一丝光点，脚下是碎石还有我无法预测的深坑，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跋涉，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我更无法估测那条路有多长，我不停地爬坡，再下坡，再爬坡，我在心里祈祷能遇到一个路人。

或许，走了很久很久吧，我终于遇到了我的小学同学，有时候是我的邻居，有时候是我的朋友，我兴奋地跑到她们身边，问她们能不能一起搭伴前行，她们似乎从不认识我，轻轻地摇头，说：我们要去的不是同一个方向。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入黑暗中，我努力地追，一边追还一边不停地喊：“可你还没问，我要去的是哪里呢”。我从来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我只是一直在喊，喊着喊着，梦就醒了。睁开眼，身边的一切如旧。

我把梦讲给妈妈听，她问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不顺心的事儿，我说没有。她说：端午节回家吧，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咸肉粽子。我在电话这边，不住地点头。我还是没有勇气告诉妈妈，那段时间，我的生活乱成了一锅粥。

许久不联络的好友突然打电话给我，她说：我要结婚了，婚房打算买在我家的小县城，他算不上优秀，工作也不稳定，但我想我都马上三十岁了，再不能这么飘下去了，所以呀，你也别在北京了，那么大的城市，我们很难立足的。我沉默一会，回复她：祝福你。

她是我好了很多年的朋友，大学毕业后，我们一起留在了这个城市，一起租地下室，一起吃泡面，一起骑着自行车满世界地找工作，在拿到第一份薪水后，我们两个兴奋地像个小孩子，牵着手走在北京的冬夜里，我说：我们要在这个城市安家。她用手，指着远处高大的楼房一遍遍地喊：将来我的房子也要在那里。

是的，很多年里，我们都在为这个梦想打拼，我们从出租房里一点点地朝着梦想的方向前进，我们不断升职加薪，换工作，虽然后来我们一个住在城南，一个住在了城北，可我们从来都没有忘记给彼此鼓励和支持。

今天听她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心里空唠唠的，我说：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吧。她说：买了明天的车票，他来接我，你好好上班吧。许久后，她又发来一条：既然那么累，不如早点回家。

我也想回家，可拿着什么回家呢，一个光秃秃的毕业证还是一无分文的自己呢。

我把朋友的事情告诉了男友，他低头刷着游戏，回我：我们单位最近因为疫情也准备裁员了。说完，似乎我们都陷入了沉默中，有时候想想，生活怎么这么难呀，你越是努力，它却偏偏像个小人似的，不停地给你使绊子。

三天后，男友拿着从公司收拾回来得一小箱子物品，那是他工作了五年的所有，我安慰他：先休息一段时间也好，你都还没有休息过呢。他默默地整理东西，突然冒出一句：我买了回家的车票，朋友说让我和他一起开店，我想去试一试。

一周后，老板找我谈话，他先是对我这些年的努力进行了大幅的表意，可是到了最后，他还是说出了那句：最近效益不好，你看，你是老员工，应该能理解公司的难处。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应该的。

一个月的时间，好像一切都变了，好友结婚了，她在朋友圈晒了他和爱人的合影，男友回家了，和朋友风风火火地开了餐馆，他们似乎都不再是那个漂浮在空中的球，只有我一个人，依旧找不到方向。

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我们总要经历一些事情，在那些事情里懂得一些道理，看清一些人，这是生活对我们的馈赠。母亲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她说：回家住一段时间吧，你奶奶天天念叨你呢。

当我踏上归途，梦中的那条小路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是我小时候经常走的一条夜路，路的两旁是高矮不一的山峰，那时候可能是自己太小了，我总是特别害怕一个人走那些路，可奶奶却说：你总要适应一个人走一段路。因为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

回到家，奶奶似乎看出了我在生活上的不如意，她说：现在还害怕自己走夜路吗？我点点头，她笑着说：今晚我陪你。我一手扶着奶奶，一手打着手电筒，可奶奶却说：只要你心中有光，再黑的夜都会找到方向。她继续说：我们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有两盏灯，那是指路明灯，当我们不停地回头去张望的时候，那两盏灯就会熄灭，那些迷路的人，那些被困原地的人，都在祈祷别人的营救，却从没想过自己继续走下去。

我想，人生何尝不是一条路呢，我们都是这条路上的旅人，有擦肩，有重逢，有错过，有等待，也有落空，有期许，也有失落，有结伴，有道别，最终的我们，都会经历一个人走一段路的失落了无助。

后来的你，渐渐地就习惯一个人走路，你很少再张望过去，你不奢求未来，只是很安静，很安静地享受时间在这一刻，划过你生命时留下的痕迹，你会说：其实一个人走路并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