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不要打。”陶寿跑过去，抢下苏州婆手中的木槿条，把跪在冰冷地上的寒梅拉了起来，搂在自己怀里。
“别管我，这讨债鬼想气死我，总是偷偷解开裹脚布。”苏州婆气愤地叫道，欲抢回木槿条。
“嫂子，现在不能裹脚了。大城市里的女子都在闹革命，早就在宣传女子解放，不能裹脚。你还给寒梅裹脚？那么小的脚，走路都颤颤巍巍，还能做什么事？我们家寒梅是做大事的人。那么小的脚，怎么走家串户？”陶寿摸着寒梅的头笑说。
“笑话，她能学会纺纱织布就不错了，我看她连绣花都学不会。还做大事？”苏州婆拍拍手走到一边，不去理他们。
她正好借坡下驴。苏州婆要寒梅裹脚其实内心十分矛盾。她知道小脚并不好，像自己这三寸金莲，跑不动，跳不得，走路都得拄着一根棍，走快点都得摔跤。成年累月只得坐在纺车前不停地摇啊摇，想到街上去走走，看看，简直如上天一样难。而且她听说现在不许给女子裹脚。
可是，村里的女子都在说要给寒梅缠足，她也没办法。寒梅偷偷解开缠脚布，很多次她是知道的，但睁只眼闭只眼，能装不知就装不知。那次细娘来说了，左邻右舍都知道，如果她不打寒梅，说不过去。
其实，每次打了寒梅过后，她也偷偷流泪。特别是听到别人背后说，她不是寒梅亲娘才狠心打寒梅的话。她不知如何是好。现在，陶寿都说不给裹，那就好办了。
“叔叔，你早点回来多好，我就不要受那么多苦了。”寒梅低头用袖子擦眼泪，然后又仰头咧嘴笑。那当门的乳牙掉了两颗，缺着一个大洞，这笑甚是可爱。这一笑，这半年的担惊受怕，辗转难眠，疼痛凄楚，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是，怪叔叔来晚了。现在外面女子不裹脚，男子不留长头发，你看，叔叔都把头发剪了。”陶寿摸着寒梅的头笑。
“真的啊。那绍儒哥哥的长辫子也可以剪掉。”寒梅开心地叫着。
望着这可爱纯真的笑脸，陶寿心里有着暖暖的柔情，脑海里竟浮现出另一个笑脸，那张脸灿若桃花，耀如星辰，可是却是一颗流星，只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便消失了。“晓辰，你在天上好吗？”陶寿心里念叨。晓辰是他小时喜欢的女子，在八岁时得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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