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 鼠 散 记
作者:楚仁君
一向平静如水的家里，竟毫无来由地闹起了鼠患。一时间，让我既有“草中狸鼠足为患，一夕十顾惊且伤”的无奈，又有“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的困惑。
室第高居四楼，墙壁陡峭，高耸难攀，房屋门窗坚固，并无空洞，这小小的鼠辈从何而入呢？环顾四周，除悬于墙壁外的水管之外，别无其它可供攀爬之物，难道是从此处爬上来的吗？我在诧异之际，不由得惊叹起鼠辈高超的攀爬技能来。
最先是从窗户上看出了异样。纱窗才换了几日，一角便被撕了一个大洞，卧室、阳台上的纱窗也遭此厄运。接着，察觉储物间兼书房里放置的吃食，也有被拖动的痕迹。后来，又发现餐桌上的剩菜被叼到碟子外，厨房里存放的蔬菜散落一地，一片狼籍。这倒不打紧，更可气的是，放在阳台走廊里的两盆文竹和墨竹，被什么东西从根部齐刷刷地咬断，让我心疼不已。
连续出现的一系列反常现象，无需判断推理，就可以肯定，这一切祸端的起因，都是因为家里进了老鼠。这些讨厌的家伙作恶多端，打乱了家里平静的生活。由于它们的频繁光顾，使原来平和的家里一时陷入于焦虑状态。
老鼠本来就是“四害”之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其恶性不改，到处祸害人类，是可忍，孰不可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对人是这样，更何况是对付一个人人憎恶的老鼠呢。既然它敢肆无忌惮地招惹我、攻击我，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从重从快，捕而诛之。
古人对待鼠患各有其法，宋濂在《龙门子凝道记》中有烧房毁屋灭鼠的记载，方法拙笨，得不偿失；刘基在《郁离子》中传授的方法是养猫捕鼠，虽然可行，但远水不解近渴。灭鼠的方法必须扬长避短，经济实用，最可靠的就是采用捕鼠笼和下鼠药双管齐下的办法。
下药前，采取“坚壁清野”战术，将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都放在加盖且没有缝隙的容器内，断绝老鼠的食物来源，逼迫这些家伙被动地去吃投放的鼠药。之后，将用大米、白糖、洗洁精、香油等制成的毒饵，放置在老鼠经常出没的地方，专等老鼠上钩。可是，几天过去了，放置的鼠药一点未动，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面对狡猾的老鼠，我忽然记起以前看过的一份资料，英国一位科学家研究证实，老鼠的智商相当于人类一个三岁小孩的大脑，除头和尾处，其骨骼与人类几乎相差不凡，科学家经常用它们做各种实验。老鼠聪明神秘，精致细小，具有特别的灵性，难怪不好对付。大文豪苏东坡就曾有因一时疏忽，让一只装死的老鼠逃脱的经历，还专此写了一篇《黠鼠赋》，警示后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此招不灵，再换他法。既然鼠药不奏效，那就采用“请君入瓮”的战术，用捕鼠笼对付这帮家伙。将新买的笼子清洗干净，在笼内金属钩上挂上香喷喷的熟肉，按卖捕鼠笼大爷教授的方法，设置好机关，小心翼翼地放在储物间老鼠常来常往的通道上，布下“天罗地网”，专等老鼠入笼。
“守笼待鼠”的日子也是难熬的。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连四五天，笼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每天早晨一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扑到笼子前，看看有没有捉到老鼠。可笼子里空空如也，金属钩上的熟肉也渐渐干巴萎缩了。看来这一招也不行，这些老鼠真狡猾，似乎知道那就是一个陷阱，始终不去触碰笼子里的那块肉。
就在我哀叹黔驴技穷、机关用尽的当儿，事情却来了个超天大逆转。那天，我到储物间取东西，忽然发现捕鼠笼一头的闸门掉下去了。凑近细看，笼子里关住了一只老鼠。哈，还真逮住了，这家伙肯定是饿极了，跑到笼子里吃肉，没想到碰到了机关，闸门落下来，怎么也逃不出去。“这下终于把你抓住了，看你还往哪跑”，我恶狠狠地说。
笼里关住的是一只大老鼠，肥硕的身子，褐色的毛发，此时见了我，吓得身子簌簌发抖，瞪着一双小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我。面对眼前的“战利品”，我心花怒放，这些天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捉到老鼠就是最大的胜利。能捉到第一只，就有可能捉到第二只、第三只，直到将其全部歼灭，彻除鼠患。
老鼠被“逮捕归案”，下一步该怎么处置它呢？是“就地正法”，还是“放虎归山”呢？我一时陷入犹豫之中。一抬眼，忽然瞥见窗台上那两盆被老鼠咬断枝叶的残竹，想起老鼠胡作非为的种种恶行，立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决定将这只老鼠处以极刑。活了这些年，还没有亲手杀死过一只老鼠。用棍棒打，有些血腥残忍，下不去手；用火烧，会有一种难闻的臭味，也不安全，干脆将其溺毙深海，保其全尸。
没想到，处决一只老鼠也这么费劲。“刑场”就在阳台上，用塑料桶从卫生间放了半桶水提过来，然后准备将捕鼠笼放进桶里。笼子里的老鼠似乎知道末日来临，拼命在笼子里窜跳着，我一扬手将笼子投到水桶里。不曾想，水少了，没有完全淹过笼子，笼子一角还露在水面上。那只老鼠拼死挣扎，湿漉漉的身子缩成一团，死命地抓住笼子一角不放。我慌忙到卫生间又接了一盆水，返回阳台上，将水一滴不剩地全倒进桶内。水淹没了笼子，桶里冒出几个气泡，几分钟后，提起笼子一看，这家伙已一命呜呼，上了西天，一双鼠眼大睁着，死不瞑目。
处死老鼠之后，一种复仇的快感自不言表。事情的结局，终以鼠辈的死亡而告终，家里重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这段灭鼠的经历说明了一个道理，人类虽善虽忍，但一切忍力耐力都是有限度的。凡事一旦超越了一定量的极限，最直接的现实加上最残酷的报复，便会从天而降，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人鼠殊途，乾坤有序。设想一下，如果老鼠能像猫狗一样与人类友好相处，那么又何至于“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呢？鼠者，耗虫也，但在十二生肖动物中却位居首位，这让人类的先哲们和当今的众智者百思不得其解。有生均自得，造物本无私，“老鼠第一大”的千古悬案，恐怕只有造物主才心知肚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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