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祭

作者: 迷野zm | 来源:发表于2019-08-07 14:15 被阅读39次

(写在前面:这是一篇短篇小说,我曾试着写长篇,但太懒了,总是写到一半就放弃,所以难得写完一篇短篇。我文笔不好,但是很想写。这是个老套的故事,但我很想写一个红颜祸水最后的结局……)

下雪了。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要冷上许多。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宫女将暖炉递到她的手中,她才感觉到有一丝丝的暖意从手心传到了身上。

宫外钟声连绵不绝,宫内哭声不断,多少人在哭自己荣华富贵、滔天权势不再。

她却毫无感觉,不过是从这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牢笼。

父亲以往总是不让她出门,可是她并不想做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她觉得将军府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她总是想着法子地往外溜。

等到进了这真正的牢笼,她才知晓,她辜负了父亲的一片苦心。

“月儿身子不好,怎的在外?小心风寒。”这个男人,以前是太子,如今是这天曜的王,此时,他低眉顺眼地对着她说话。

“先皇驾崩,诸事未立,皇上怎的如此空闲?”她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

“若为月儿,多忙,总是能偷得一丝空闲的。”他见她的手冻得有些发紫,想伸手给她焐热,但手还未碰到她,就被她躲开了。

她蹙眉,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恬不知耻地唤她“月儿”的,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厚颜无耻地活到现在的。

她掸了一下自己衣袖上的雪花,漫不经心地看向他,“皇上还是早些离开,那后宫的女人还等着你去安顿呢。”

他看着她转身回了宫殿,并未上前,轻轻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今朝早朝传来消息,林将军在大殿上要求处死林萝月,说她红颜祸水,祸乱超纲。帝大怒,林将军便下了狱。

萝月听了这消息,也不过是一笑,未置一词。

倒是江天慕巴巴地赶了过来,“林将军忒不识抬举,朕杀了他堵住悠悠众口可好?”

“可我父亲又有那句话时说错了呢?”萝月笑起来是极好看的,因为生得极美,便是一笑,就让江天慕花了眼。

“有人反对朕立你为后,若是朕连你父亲说反对,都将他砍头了,那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敢反对?”

“自是无人再敢开口。”

“月儿不为林将军求情?”

“皇上好像忘了,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岂是我三言两语便能撼动的?”萝月语气嘲讽,自顾自地翻弄着放在桌上的书。

“若是月儿开口,这天下,朕捧到你手中,又有何不可?”

“皇上是觉得我的名声还不够臭吗?”

站在萝月身后的宫女俱是一惊,这话,怕不是要被砍头。

可是,没有。

江天慕笑吟吟,“月儿火气有些大呢,过几日,让你哥哥来看看你可好?”

萝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片刻后又黯淡下去,“谢皇上厚爱。”

萝月皮肤白皙,一身鹅黄色的衣裳将她称得愈发白嫩。林松云看着眼前的少女,内心五味杂陈。

这个本该在将军府娇养着长大的女孩子,刚及笄就被一道圣旨召入了宫。先帝驾崩,本以为她终于可以脱离苦海,却横生枝节。

“月儿,父亲那样做,并不是想要你死……”

他还未说完,萝月便开口,“我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群臣死谏,若是皇上抵不住压力,自是不会再执着于封她为后。而父亲在赌,赌皇上舍不得她死。

“哥哥,能否将我庭前种的海棠搬进宫来?”

“能是能,只是这天寒地冻,怕是活不成。”

“无妨,我想看见海棠。”

这海棠呀,像她,就算活不下去,也只能死在这深宫大院里。

“月儿……”林松云欲言又止。

“哥哥,有什么便直说吧。”不说,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一面呢。

“月儿,忘了他吧。”忘了他,处于这深宫,短情绝爱,或许还能活得自在一点。

“哥哥,忘不忘又有何区别呢?反正我是再也没有资格了。”以前进宫的时候,皇帝身子不行,她还想着能干干净净地等他,说不准还有机会呢!如今,新帝上位,她站在风口浪尖,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她都是一女侍二夫的祸水,是不顾道德伦常、周旋于父子之间的荡妇!

“月儿,答应哥哥好好地活下去好不好?哥哥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哥哥,让父亲不要再做无用功了。没有用的,这天下还有谁不知道林萝月是个祸国殃民的人呢?”萝月拭去眼角的泪,是啊,还有谁不知道呢?他,也一定知道了。

新帝初立,多事之秋。部分老臣请辞,朝中能人凋敝,皇帝下旨提前科举,为天曜招贤纳才。

科举还未完成,边境敌军来犯,朝中无可用武将,文武百官俱是上书请求皇上放出林将军。

林将军武功盖世,战功赫赫,满朝将士无一人能与其争锋。

皇帝同意放林将军出狱,但念在林将军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无甚可奖,又说林将军之女林萝月知书识礼、端庄淑睿、温婉贤淑,只得将其女儿封后。国难当头,没几个人还愿意在此刻讲究礼义廉耻,纷纷大呼“皇上英明”!

而萝月听了,只是嗤笑出声,“这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天渐渐暖和起来,海棠已经开始绽放。

边境捷报传来,不日父亲将会还朝。又听闻,殿试结束,圣上大喜,下旨大宴群臣。

那日,海棠花竞相绽放,一片火红。萝月着一身紫棠色宫装,却未佩戴任何发饰,宫女们倒是提醒了她,但是她并不在意,反正,无论她做什么,都是错,索性随心所欲。

萝月看着那海棠,唤人摘了两朵,别在了发间。

听闻皇上又赐了黄金、绫罗绸缎,又封了哥哥校尉。这将军府呀,风头太盛。萝月想,不知有多少人心怀不满,这前朝、后宫怕是又要乱了。

萝月到的时候,文武百官都已落座完毕,她看见了她的父亲和哥哥,但是她眼中并无波澜,任由江天慕搀着她上座。

觥筹交错,无甚新意,萝月正准备离席,尚书家的千金却是自告奋勇,说是皇上勤政爱民、将军凯旋,特献舞一支。萝月瞧着这样的戏码甚是有趣,便安安稳稳地继续坐着。

萝月当初名动天下,可不仅仅是美貌,琴棋书画……闺阁女子该学的,她又有几样不精通?纵使那尚书家的千金舞姿略逊,萝月也看得津津有味。

“皇上,赵小姐舞姿优美,臣妾甚是喜欢,可否让她来宫里陪陪臣妾?”

江天慕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变淡,随后又开怀大笑,“允了。”

那赵小姐又惊又喜,反应过来后才匆匆谢恩。其他世家小姐见了,又有哪个不蠢蠢欲动,皆是跃跃欲试。

之后上场的世家小姐,萝月皆是一一求得皇上恩准,允他们入宫。

只是这未婚女子,常在宫中走动,又岂能不给位份?这后宫啊,还是热闹些的好,热闹了,皇上便不会只盯着她一个人。

这牢笼,竟还有这么多的人,想方设法地要进来,那她便帮一把。若不想进,倒是个心思剔透的妙人呢。

自荐枕席的戏码一过,萝月觉得甚是无趣,便离席了。

行至中途,从假山里突然出来个人,倒是将萝月惊了一下。看清楚拦路人,萝月倒是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心头是什么滋味了。

摒退左右,萝月才敢上前,“是你吗?”害怕是镜中花水中月,转眼就没了。

“是我。”

沈倾月呀,她朝思暮想的人。

“你怎会在此?”

“我是今科状元。皇上大宴群臣,我坐得好远,你未瞧见我。”话语中有些委屈,但是更多的是再见到她的喜悦。

这前朝、后宫之事,江天慕从未瞒过她,可她若不是见了他,都不知道状元就是他。

为什么要瞒着?她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江天慕知道了……

“倾月,你快离开。还有,远离朝堂。”江天慕一定知道他了,他知道他,还让他成了状元,是想做什么呢?

“月儿,我考科举,是为了来见你。是为了想办法带你走。”

沈倾月毕生最大的梦想,是寻一佳人,逍遥度日。

柳绊长堤、花横野寺,烟波桥上,一遇萝月,万籁俱寂,余生便只想与她一人,携手共度。

奈何造化弄人,一旨敲碎两人的梦。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只想逍遥度日,遇上圣旨,他毫无办法。私奔吗?可偌大的将军府不该尸横遍野。

他谋划三年,眼看着可以将月儿救出来了,可先皇驾崩、新帝登基,杀他个措手不及,满盘皆输。

他的月儿,本该是纤尘不染的女孩儿,如今却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可是,她又何错之有?

月儿会哭吧?所以他考科举,想看看她。

“沈爱卿与朕的皇后是旧识?”突兀的嗓音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萝月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不识。只是见他年纪轻轻便一举夺魁,着实让人讶异,便拉着他闲聊了两句。皇上真是慧眼如炬。”

“沈爱卿能得月儿一赞,看来还是朕小瞧了你。”江天慕言笑晏晏,萝月却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冷。

“西北贼寇横行,边界又有西越扰民,朕正愁满朝无人可担此大任,如今月儿一提,朕倒是觉得沈爱卿甚是适合。”

“皇上!一个刚中举的状元,毫无经验,皇上不能将西北百姓的性命当儿戏。”

“朕仔细看过沈爱卿的文章,鞭辟入里,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人能作出来的,朕相信沈爱卿。”

沈倾月被派去西北,林松云主动请求一同前往。

妹妹的心爱之人,他必得以死相护。

萝月见不到沈倾月,便是哥哥临行前来见了她一面,她将带了多年的平安符交给了哥哥,让他带给沈倾月。

他们去西北三个月后,萝月被查出怀有身孕,江天慕大喜,赏赐源源不断,萝月未曾看一眼,就唤人将赏赐尽数收了起来。

萝月不开心,她过得一点都不快乐,她感受不到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她只会想起在江天慕身下的屈辱,只会想起远在天边再也得不到的倾月,只会想起她一辈子都要被这个羁绊困在深宫。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江天慕抚着她慢慢变大的肚子,表情柔和。

“都不喜欢。”萝月皱着眉头,“男孩儿,生下来就是为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女孩儿,以后是被送出去和亲吗?”

“这是我们的孩子。”江天慕说得郑重其事,“男孩,以后皇位是他的。女孩,这天下捧给她亦无不可。”

萝月自嘲地笑了笑,困在这皇宫,有天下又如何。

哥哥的信大抵一个月会有一封,那一天便是她最期待的一天。

哥哥会在信中跟她讲西北的牛羊,会跟她讲一往无前的战马,会跟她讲大打胜仗之后百姓的热情,会跟她讲倾月如何运筹帷幄……

又是一年冬天,西北苦寒,萝月盼着他们早日归来。

他终于收到哥哥的书信了,哥哥告诉他,沈倾月出谋划策、他冲锋陷阵,配合默契,西越节节败退,快要递上降书了。不日,他们便会班师还朝。

萝月兴高采烈地等着,等着等着就心急如焚了。都小半月了,按路程算,也快到帝都了,怎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消息,那便是最好的消息,萝月自我安慰着。

那日,她想去凝烟庭看鱼,在桥上正好碰上尚书家的千金,如今的惠妃。

这后宫,除了皇后,其他妃嫔,无论位份,皆是空壳,多的是看不惯萝月的。

“林校尉身死,皇后还有心情在这里闲逛呢!”惠妃说完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哎呀呀,说漏了呢。不过算算时间,林校尉的遗体,哦,还有那状元郎,今天该被送回来了吧。”

萝月觉得自己是幻听了,她步步后退,突然转头看向跟随着她的、一众低头不敢开口的宫女,“说!”

谁敢说呢,皇上下了死命令,谁都不准在皇后面前提起此事。

见她们不说话,原本的怀疑变成了确定。

她难受,心脏不可抑止地疼,竟是一口气未缓上来,眼睛一闭,从桥上栽倒,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随行的宫女手忙脚乱,皆知大祸临头。

萝月流产了。

随行的宫女被砍了头,惠妃满门抄斩。

萝月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不顾疼痛,想去见哥哥、见倾月。

江天慕守了她一夜,早上去了早朝,回来就不见萝月踪影,朝服都没来及换,便匆匆忙忙地出了宫。

林松云、沈倾月的遗体被运回了将军府。林将军初听到消息,气急攻心,病卧床榻。今日看了被运回的遗体,直接昏了过去。

两方棺柩里躺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不想去相信。

她推开了棺材盖子,林松云血肉模糊,身上唯有几处看上去是完整的,萝月摸着他的手,他的食指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那是她想偷跑出府,哥哥踩在石头上将她举到墙上时滑到,被地上的瓷器碎片割的。

萝月哆哆嗦嗦地取出自己的手绢在林松云的脸上,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她摸着哥哥的脸,似乎还有温热传来,怎么就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了呢?

“哥哥,月儿心里好苦呀,想吃糖,想吃西街刘老头儿做的糖葫芦。”萝月轻声地说,像是怕惊扰了他,又像是自我安慰,觉得是自己声音太小,哥哥没有听见,才不理会她的。

“哥哥,你最疼我了,就算是刘老头儿离咱们府邸那么远,你都会去给我买的!哥哥……自从进宫,月儿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过了,月儿馋得很……”

江天慕赶到的时候,看见萝月趴在棺材边上,看着棺材里的人。

战场上尸横遍野,容易爆发瘟疫,他想将她拉开,萝月却对着他笑了一下,“沈倾月死了,我哥哥也死了,你现在开心了吧?”

萝月扯开江天慕来拉着她的手,又扒开了另一方棺材。

这个棺材里,躺着她爱而不得的人。

沈倾月脸上完好,只是身上都是窟窿。他的左手捏了一只海棠,已被蹂躏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是萝月认得出,因为是她最爱的花啊。他的右手什么都没有,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半握着,像是有东西紧握在手,又被抢走了。

“倾月给我带了一枝海棠,他知道我最喜欢海棠了。”萝月似是在自言自语,她将沈倾月手中的海棠取了出来,“不过倾月不知道,我喜欢海棠,是因为第一次见倾月的时候,倾月将手中的一枝海棠花送给了我,倾月也不知道,那枝海棠在宫中已开了好多花。”

“沈倾月!沈倾月!他就送了你一枝海棠,你能记他那么久!我送了那么多稀罕物件,你为什么看不见我对你好?”

萝月木然地看了他一眼,双手攀着棺材,竟是翻身进了棺材,躺在了沈倾月的身边,“先皇一旨,我被迫入宫。先帝驾崩,我以为我苦尽甘来,结果,你将我变成了人人唾弃的荡妇!天下人都在耻笑我,乱伦!你知道吗?红颜祸水啊,可是哪个人曾问过那红颜可曾愿意……”

“倾月,带我走好不好?皇宫没有你,我很孤独。”

“林萝月,你休想!你就是死,也得和我入皇陵!”第一次,江天慕对她发了狠,将她从棺材里生拉硬拽了出来。

林萝月看向他,眼睛里如一滩死水。

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月儿,眼里至少还可以看见厌恶、看见生气、看到仇恨……

“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们都要凯旋了,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

“赵天阔的手伸进了西北,他的人将作战计划透露给了西越,他们中了埋伏。”林松云被乱石砸死,沈倾月被乱箭射死,这些,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她。

“我要他们血债血偿!”赵天阔是惠妃的父亲,他们眼红了,林萝月在宫中独占恩宠,她的哥哥在西北马上就要立下战功,她的父亲更是战功赫赫,这样的家族,倒还没有引来帝王的猜疑,先引来了一群野心勃勃的小人。

“西越呢?”西越扰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天曜正值先皇病重,而后又是新帝登基,一直没有腾出手去对付他们,他们便以为天曜好欺负,如今,被林松云和沈倾月联手打得节节败退,便与赵天阔合作,害死了林松云和沈倾月,这笔账,如何能够不算?

“月儿,别急,我会颠覆西越的。”

“皇上,请皇上恩准老臣前往西北平乱。”林将军被人搀扶着出来,白发人送黑发人,本是精神矍铄的一个人,如今却佝偻着脊背、颤颤巍巍的,像个老翁。

“不准!”林松云、沈倾月才刚没,要是他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不知道萝月还能不能活下去。

林将军挺直了自己的脊背,“皇上,满朝武将,比我聪明的没有我经验丰富,比我有经验的,都已经告老还乡了,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

江天慕不为所动。

“月儿啊,父亲无能,为了保全将军府,为了将军府的香火,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送进宫,父亲对不住你。”多少人以进宫自豪,也只有将军府的人不想,这话,要是放在以前,林将军是断断不敢说的,现在一切都没了意义,便没什么不敢说的了。

“将军府的人为国战死是无上的荣耀,可是,云儿不是啊,他是被人害死的!这口气,父亲如何咽得下!让父亲去西北吧,不然我会怄死在病榻上的。”

让他去吧,去报仇雪恨抑或是去战死沙场,死了啊,将军府便没人了,他的月儿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说不准就能获得自由了,即使这样的自由,月儿并不想要……他自私啊,只想着儿子,从未考虑过女儿。

“父亲,您去吧。将军府的人,只战死。”萝月跪在林将军面前,“父亲,女儿只求你,尽量活着回来。”其实萝月知道的,父亲存了死志,绝不会惜命,不是西越亡、就是父亲死,这一别,说不定就只能在黄泉路上才能再见了。

“月儿,答应我,万一我战死,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好。”至少要活到为父亲收尸啊。

从西北传来捷报,林将军连破西越三城,所向披靡,踏破西越指日可待。

随着捷报传开的,还有关于天曜皇后的旧闻。

坊间流传,当今皇后周旋先帝、当今皇上之间,迷惑君主,还与早前的状元郎私相授受。就是皇后与状元郎私会被皇上撞见,才让状元郎去西北平叛。都说状元郎死前还紧紧握着一个香囊,香囊中装着皇后的发丝、一个平安符和一枚刻着皇后名讳的玉佩。还有尚书一家侍奉君主,忠心耿耿,却因皇上被皇后迷惑,竟是抄了赵大人满门。

不到两日的功夫,朝野震荡。文武百官死谏、天子脚下的百姓群情激愤,要求处死皇后。

皇上大怒,死谏?那死好了!

皇帝连斩数位大臣,百姓听闻,更是反抗激烈,上万名书处死皇后,抄皇后满门。

萝月流产后,又郁结于心,身子一日日地衰败,整日地躺在贵妃椅上,看着她的海棠。

外面风大,江天慕不想她出来受寒,但是她不肯,江天慕拗不过她,只得将火盆摆满了她的四周。萝月大多时候都在自言自语,不大理他。

江天慕想让她开心,便是费尽心思地收集世间奇物给她,可遇不可求的前朝名画、奇形怪状的珊瑚、五颜六色的垂棘……可是,她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就只是看着那株海棠,一直看……

今天宫女给她带了个好消息,林将军已经攻打到了西越城外,西越皇帝亲自递了降书,还推出了五皇子,便是五皇子与赵尚书勾结,埋伏天曜军队,也是他一直阻止西越投降。林将军自作主张没有接受西越皇帝的降书,还将西越五皇子砍了,头挂在西越城墙上暴晒。

宫女是蹙着眉头说的,不知是忧心林将军擅做主张,还是觉得林将军手段毒辣。不过,萝月却是无所谓,她很开心。

“哥哥、倾月,父亲将害你们的人送下去了,可惜尚书一家死得太快,我不能手刃他们给你们报仇。”

萝月收到了父亲的书信,还有两天他就到皇城了。

萝月看着书信,难得的有了精神,特地去求了江天慕,他想回将军府等父亲归来。这么久了,这是萝月第一次主动找他,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萝月身子不好,江天慕想去将军府陪她。可是那些臣子如何会答应,纷纷上书处死林萝月,这祸国妖女,败坏伦常、行为不检、如今还迷惑君主不思早朝,着实可恨,需得斩杀此妖女,才能还天曜一片清明。

萝月本就在风口浪尖,这次江天慕选择了妥协,只得安安生生地待在皇宫。

萝月回了将军府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她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林将军长情,只有一位夫人,膝下一儿一女,本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他想着,儿子就往武将方向培养,长大后又是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好汉;女儿就往大家闺秀方向培养,长大后给她找个她喜欢的如意郎君,以后幸福美满地过完一生。

可是女儿一天天地长大,模样越发地出挑,林将军开始担忧了,便是拘着她,不让她出府了。林将军愁啊,他想着女儿及笄后,皇上选妃,女儿入了宫,以他的权势,让她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若是女儿抛头露面被人认出来,美名传进宫中,就毫无回旋之力了。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本来女儿年少的时候就经常往府外跑,外面的人多的是认得她的人,虽说女大十八变,但是再变也不会变得面目全非。小姑娘被拘了几年,天天在家学习功课,某天偷溜跑出了府。小小的姑娘哪有不虚荣的,偏是往人家的斗诗会去,风华绝代、惊才绝艳,美貌与才华兼备,名声大噪,被人认出来了。

女儿貌美又有才华,前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林将军想将女儿早早地嫁出去,恰逢沈倾月上门提亲,林将军才知道这温文尔雅的男子是女儿的心仪之人。

匆匆忙忙地将定亲提上日程,都要纳征了,皇上一道圣旨下来,让萝月及笄后进宫。林将军想要抗旨不遵,还说萝月已经定亲,但是皇上哪肯同意,定亲一道流程没有完成,那就是没有定亲。况且,林将军位高权重,手握重兵,本就惹得皇帝忌惮,若还不松口,只怕会迎来整个将军府的覆灭。

皇城百姓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皇上为了皇后连斩大臣数人,还不思早朝,闹得人心惶惶。甚至还有人危言耸听,说皇上为了这个女人能够献上所有,包括这天下百姓的性命,若这妖女不除,国将危矣。

百姓知道皇后回了将军府,但是萝月闭门不出,这些老百姓就拿着臭鸡蛋、烂叶子往将军府的围墙上扔;有的挑着粪桶,将粪水尽数往将军府的大门上泼;有的小孩子,也不懂是非,便是跟着父母拿着石头往守门的侍卫身上砸。侍卫们起先还避着躲着,但这些人看见他们躲避,就更是得寸进尺,侍卫们免不了便和百姓们起了冲突。这波澜一起,百姓奔走相告,将军府的人打人了,没有王法了,皇后该死!

后来还是萝月听说后,唤了侍卫进府,由着百姓胡乱作为。将军府世代守护天曜河山,为的便是百姓安居乐业,她怎么会让人去殴打百姓?问清侍卫,也才知道,是他们在推搡中,不小心将一个小孩子绊倒了,那小孩正好磕在了他们乱扔的石头上。

因为一直有人守在将军府,萝月便是收到父亲的消息,也决定不去城门口接他了,她怕她的出现,引得百姓和大军发生冲突。

那日,城门一开,林将军班师还朝,百姓蜂拥而至。这些黎民百姓忘了他为天曜守护河山,征战多年,伤痕累累,他们只记得他养了个祸国殃民的妖女。他们提着菜篮、拿着石头、扛着锄头,拦了林将军的路。

一众百姓群情激愤,要求林将军大义灭亲,杀了妖女。这“大义灭亲”灭的不是他们的“亲”,他们便觉得是应该的。

然,他的女儿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一群人逼着去死?

“我的女儿从未做过一丝一毫有损社稷之事,我是断断不会相信尔等谣言的!”他早年丧妻、中年丧子,如今只剩下一个女儿了,但是这些愚昧之人却听信谣言,要杀他的女儿。恨,如何不恨?难道他保家卫国,是为了这些人来逼死他的女儿的吗?

他知道,朝中大多数人开始急了,急着铲除他们。他的女儿荣宠不断,后宫之中无人能与其平分秋色,再加上他破了西越,战功赫赫,不仅没有得到皇帝的猜疑,还深得皇上信任,若他们在,这些世家怕是永无出头之日,这些人便急着要抹黑他们。

百姓啊,太容易被煽动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包庇妖女,其罪当诛”,瞬间,一干百姓冲上前,与林将军的大军对抗了起来。

可这些百姓是他们守护的子民啊!

林将军一直以来的军令都是“冲锋陷阵杀敌军,不伤一毫护百姓”,所以,本来排得整整齐齐的大军被百姓冲乱了阵型,他们也没有一个人举起手中的武器与百姓对抗。

林将军被人从战马上拉了下来,多少将士去护,围着他形成一个保护圈,但愤怒的百姓拿着他们的石头、锄头,强硬地推开护在他前面的将士,不顾一切地往林将军身上砸。

萝月接到消息,便带着家丁护卫往城门赶。消息传进宫中要晚一些,江天慕一听消息就知道大事不妙,自己带着侍卫匆匆出宫前,还不忘吩咐人把宫中的太医全都带到城门去。

萝月到的时候,她的父亲,永远挺直脊背的父亲,蜷缩在人群中。

家丁护卫可没有不伤百姓的军令在身,操着武器就往百姓身上打去,好不容易才破开一个口,萝月趁势冲到了林将军身边。周围还有人在不断地扔菜叶、石头,但是萝月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她扶起林将军,“爹,爹爹,你醒醒……”林将军的脑袋上被砸了不知道几个洞,血流如注,萝月用手去捂住伤口,但是血还是透过她的指缝一直往外流。萝月见状,一直手撑着林将军,一只手去撕扯了一截布去捂住伤口止血。

“月儿……”尽管有护卫挡在他们周围,但是还是扔了不少石头进来。林将军说话已经不大清楚,声音很小,四周的声音很嘈杂,萝月低着头,仔细地听他说话,“你哥哥死得好惨啊!我一生保家卫国……从未……从未做过一分对不起家国的事,却不得善终!云儿……云儿他……被埋伏他们的人用滚石生生砸死的啊……他护着倾月,想救他……可是!那群畜生!一个都不放过……倾月被乱箭射死……月儿,父亲一生光明磊落,儿子保家卫国,战死沙场!女儿却受尽侮辱,父亲悔啊……”

看见哥哥、倾月的遗体,她没有哭。如今,看着被父亲所守卫的百姓砸伤至此的父亲,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突然忘记了父亲所说的“大义”是什么了。

江天慕到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泪流满面的萝月。那些暴躁的百姓吗,一见到皇上驾到,马上就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恭恭敬敬地跪在了一旁。

“救救我父亲,求求你!”萝月扯着他的衣角,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江天慕第一次见到如此卑微的萝月。

江天慕带的太医要晚一点,他们到的时候,俱是摇了摇头。本就是伤口未愈,扯开了伤口,再加上失血过多,回天乏力。

林将军谥号“忠武”,葬礼结束后,萝月回了皇宫。江天慕很是讶异,他知道她心里难受,都以为她会在将军府待上几个月了。

早朝,一众大臣差点被气死在朝堂上。

因为他们口中的妖女,堂而皇之地和皇上坐在了皇位上。

萝月着一身海棠红,本来没什么气色的脸,被衣裳衬得多了几分颜色。她靠在江天慕身上,看着下面被气得满面通红的大臣,笑得娇俏,委实没有浪费“红颜祸水”的称号。

众大臣还没有从气愤中缓过神来,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被押了进来,他们仔细地看了看,才确认此人正是缺席今日早朝的兵部尚书。

“陈大人为了本宫这么个小女子,真真是煞费苦心,本宫自是应该好好招待一番。”萝月一笑嫣然,慵懒地靠在江天慕的身上。下面的某些大臣听着她的话,俱是冷汗涔涔。

“你这个妖女!你不得好死!呸!”尚书大人倒是还有力气开口破骂。

“本宫是不是会不得好死不知道,但是陈大人快了。”

萝月抬头看了江天慕一眼,他才如梦初醒,“来人!将陈深义拖出去,乱棍打死!要慢慢儿地打……”

萝月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一双眼睛漫不经心地瞥过战战兢兢的大臣,“本宫知道,你们中间多的是人想要本宫死。陈大人端得一手好计谋,硬生生掰开倾月的手,夺走了这枚玉佩,便搅得这天下人,都欲除本宫而后快。”

萝月手中的玉佩是她从小带在身上的,刻着她的闺名。遇见倾月后,她剪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和玉佩一起送给了倾月,作为定情之物。

后来倾月去求了平安符送给她,他上战场,她便将平安符又转送给了他,他便将这三件物品放在了香囊了,一直随身带着。

萝月想,他一定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吧,才将他拿出来拽在手中,他一定想再见她一面吧。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会有人拿着他最后的念想,大做文章。

萝月并不想再看见这些假仁假义之人,跪在地上求他们高高在上的君主三思,起身离开了。

连接着几个早朝,萝月都风雨无阻地和江天慕一起坐在皇位之上。

几个早朝下来,有几个科举新进的大臣和言官被萝月贬去了西北,还有几个跟着他父亲保家卫国的武将被派去驻守西北去了。

几个直接出谋划策或是参与害死林家父子的大臣,每次都以为要轮上他们倒霉了,但是无论是皇上还是皇后,半点要动他们的迹象都没有。他们便觉得他们行事滴水不漏,并没有揪出他们来,便安安心心地过着日子,连早前商量着造反的事情都按兵不动了,毕竟对付一个女子多的是法子,要造反却需要从长计议。

那日,萝月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她唤来宫女给她好生梳洗打扮了一番,给她别上了一支累丝嵌珠海棠簪。她摒退了所有人,才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路很远,远到足以她可以回味和倾月在一起的时光……

萝月很喜欢月白色,大抵是因为她的名字里含了个“月”字,而月白色是月亮的颜色。后来,她遇见了倾月,她惊喜地发现,他名字里也含“月”,也喜欢月白色。

他说“为萝月倾倒,便是我名字的全部意义”。那时候她就想,和他一起穿一辈子的月白,也一定不会乏味。

他会像哥哥一样,无论多远,只要她喜欢,他便一定会将之捧到她面前;

他会像母亲一样,在她葵水之际,用暖暖的手抚着她的肚子;

他会像父亲一样,胡闹伤害到自己,严厉地呵斥她。

她记得有次他们准备去游船玩,但是他们的钱袋被扒了,他当街摆起了字画小摊赚足了钱,带她去游船;

她记得她喜欢一副山水图,但主人不肯卖,他厚着脸皮求了人家一天,才让他进去临摹,送给了她。

她还记得他一步一扣首,前去清水寺为她求平安符,阶梯太多,她走都嫌累,他却让她在山脚等他,心诚地一路叩首去求符。

你想让我一生平安喜乐,可是,倾月啊,人间太孤独了,要浪费你辛苦求得的平安符了。

萝月上了城墙,守城的士兵见了她,也不敢阻拦,这祸国妖妃,有人说她一句不好都被砍头了,他们可不敢上前去阻止,但又怕出事,只得匆匆跑去禀报。

这堵墙,隔了两个世界。

外面,是她向往的天地。

里面,是囚禁了她一生的牢笼。

城墙外,有不少的百姓聚在了一起。这后宫中,有此姝色的,也就只有那祸国妖妃了。

三三两两的人呦呵着,不到片刻,城墙外便聚满了人。

萝月看着下面盼着她死的百姓,笑得越发张扬,“这满城的百姓,不值得我林家守护!”

“世间百姓,愚昧不堪,被有心之人作提线木偶!可恨我林家满门忠烈,竟护的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都说我是祸国妖妃,那我便留你们一命,让你们亲眼看看,没了我林家守护这天曜河山,你们用什么来安居乐业!”

城墙下的百姓断断续续地听着,但是隔得太远,又有烈烈风声,他们并没有听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着萝月破口大骂。

“这西边有西越,满朝文武百官以为没了西越,便能高枕无忧。他们怕我林家独大,捏造流言、暗通款曲,害得我林家家破人亡!我要让天曜无武将可用,待西夷铁骑踏入,我,还你们一个‘家破人亡’!到时,还请各位千万别想起林家,以扰他们在天之灵!”

“月儿!”江天慕急匆匆地赶过来,就见她脊背挺直,站立于高墙之上,衣袂飘飘。

“江天慕,这天下我要将它颠覆,如今,我已经完成了。”

“我知道。”世人都道他昏庸,但是他自己知道,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从小他母妃就教育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在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最重要,天下百姓,于他而言,不过是蝼蚁。后来,遇见萝月,他便知道,原来还有一个人,他会将她看得比自己还重。所以,如果她要颠覆,那就颠覆好了,他从来不是一个爱民的明君。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皇上下旨后,皇后特意召见她。他正和皇后请完安,便看见了她,匆匆一瞥,便乱了心智。

那个时候,他才惊觉,自己若只是太子,便永远没有得到她的可能。

所以,身强体壮的皇上,在她入宫为妃的前一天,不行了。

所以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终于有一天病死了。

他如愿以偿。

他从来不爱权势,但他做了那么多争权夺势的事,都是为了她一人。

这天下,与他何关?

这百姓,与他何干?

所以,她想将天曜置于火坑,那又如何?天曜的百姓,没有一个不是推她进火坑的无辜之人!但是,月儿还是心软了啊,朝堂上没有参与过阴谋诡计的人,就算是时常辱骂她但从来没有想过暗中除掉她的言官,她也将他们遣去了西北,看似是贬斥,却是放了他们一条生路。西北驻守之人,是林将军的下属,他们去西北会过得很好。

当初,父皇执意要月儿进宫,不只是因为林将军功高震主。林将军手下的人,太忠心了,不过,他们忠的不是君主,是林将军。是收了他兵符,都会听从他调遣的那种忠心。所以,月儿不得不入宫。

于是,月儿成了掣肘林将军的笼中鸟,将军府成了困住月儿的软肋。

“你下来好不好?”江天慕乞求,九五之尊,低声下气地求她下来,求她好好地活着。

“倾月在等我。”萝月兀自笑开来,这是第一次萝月在他面前,笑得真情实意。

“你找不到他的,他走太久了。”江天慕试探性地一步步地往前挪,“你下来,我就放你出宫,好不好?求求你,你下来吧,上面风大,你会着凉的。”

“不要了,我已经没有家了。”萝月纵身一跃,江天慕飞奔上前,却只碰到她的衣角。

他听见猎猎的风声,带走他的爱人。

城墙外看热闹的百姓也被这一幕震惊了,纷纷退散开来。或许他们没有想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地就要了却余生。

江天慕看见血一点点地漫延开来,将她月白色的衣裳一寸一寸地染红……

江天慕疯了一样地跑出去,萝月躺在血泊之中,还有微弱的气息……

江天慕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月儿不能死”,他将萝月抱起,又冲周围的侍卫怒吼,让他们去找太医……

萝月睁开眼,她看着琉璃瓦在她旁边后退,她终是笑出了声,“江天慕,到死,你都要将我困在这牢笼……”

“你别说话,太医会救活你的……一定会的……一定会的……求求你……”

但是,萝月真的再也没有开口说话了。

次年六月,天曜被破了城。

江天慕站在城墙之上,看见了萝月离开时看到的风景。原来宫外,真的要比皇宫好看。有更广阔的天空,更无垠的土地……

西夷到处烧杀抢掠,哀嚎遍野。也不知,曾经拿着石头去砸林将军的百姓们,临死之前可曾有一丝悔恨,可曾有想起护他们平安喜乐的将军府。

不过,无所谓了。

江天慕留着一条命,就是想替月儿看看,曾经负了她林家的人,最后的结局。

“月儿一定不会等我,奈何桥头,我也寻不到她……”

八月,西夷迁城入主前天曜皇宫。天曜大臣尽数成为奴隶,且天曜人永不得入仕。西北自立为王,天曜存活百姓纷纷涌入……

“朕便是只见这画像,便能窥其三分风采,若是能见得这名动天下的美人,不知道是怎样的摄人心魄……朕若能据之,必藏之。可惜……可惜,红颜薄命……”

“皇上,该上早朝了!”

他踏出宫殿,殿外海棠花开得正艳……

那株被挪进宫的海棠,年复一年地,绽放、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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