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处女作
虽说我有份工作,毕竟是临时工。娘说,我不小了,该订婚了。村里和我一般大的女孩都出门子了,有的都做了妈妈,巧云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巧云比我大一岁。
母亲看着高不成低不就的我整天发愁得很。父亲虽然托人给我找了工作,毕竟我不是正式工。父亲总觉得我亏得很,他认为自己的女儿应该是坐办公室的料,像人家大小有点职务的爹都把孩子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村里老张家的孩子初中没毕业安排在了镇里上班,一个月工资百儿八十块,想想都眼热得狠。到了自己女儿,没想到读了十几年书,最后找了一个工作还是临时工,还是人托人脸托脸地找,说多少好话吸多少好烟才找了这出力不讨好的临时工,闲时间还要回家种地。和人家的孩子比起来我爹总觉得不如人家。他始终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优秀的,其实我爹高看我了,我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是他自己觉得他的孩子应该比他强。看到父亲这个样子,我心里更加惭愧,抱怨自己怎么没有考上大学,怎么没有像姐姐那样有份正式工作,要不父亲也不会这么郁闷。 我每天都是在劳累又辛苦地奔跑中度过,心想即使没有正式工作,我也会努力挣钱给父母,他们养我二十年,不容易。
酒厂有活时我去装酒,没活时,我每天都会干很多体力活,我替父亲喂牲口,替母亲和发面,腾出空让娘出门和大娘拉家常,让爹出去打麻将。上学的时候,他们干了好多活,现在我不上学了,我就应当多干些活,让他们好好歇歇。我觉得只有这样我才对得住父母。他们生了我,养了我,我得报答他们。
父亲出去打麻将和村里的人闲聊时,一个大爷说要给我说媒(介绍对象)。我本来不想找对象,谈了一次恋爱已经把我伤到了骨子里,难道订婚还要被人伤害吗?
冬天,农民收拾完庄稼,地里已经没有了要干的活,他们用粪叉子出自家牛棚里的粪往地里拉,撒粪,给小麦铺上一层粪毯子。庄稼人春耕夏播,秋收冬藏,为的就是一家人有顿饱饭吃。闲下来无事可做的媒人专业户也开始了他们的牵线搭桥。
说媒是好事,成人之美。村里人对于说媒的老头都巴结得很狠。
我不喜欢这些去家里给说媒的老媒人,看见村里去小姑娘家说媒的老头我感到可笑。我觉得这种传统模式的牵线搭桥老土老土。都啥年代了,自己的婚姻自己不能做主。让他们说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没有感情,没有共同语言,和这样的男人一个锅里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委屈吧啦地生活一辈子,真是活着比死都难受。我不想像乡下的那些女孩那样,自己的婚姻掌握在别人手里。娘看我高不成低不就的样子说:“媒人是杆秤,掂起来一般重。官寻官,民寻民,种地嘞还寻老农民。没有那个命就不要攀那高枝。”
娘的话让我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我觉得娘在说我攀高枝,高枝没攀上被摔了一个仰八叉。我不由得又想起了钟磊。我们缘分太浅,这一生一世都没有在一起的机会。现在,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好好挣钱,能有一个班上。我上了这么多年学不就想有一个班上吗?
一场初恋把我的心伤到了骨子里。我后悔和他好过,自己的身份和人家不一样,那不是飞蛾往火堆里飞吗?明明知道是飞蛾扑火,还非要往里扑。
闺女到了一定年龄,父母总愁女儿嫁不出去,说女大不中留,留来就留去是冤仇。父母开始让媒人给我物色合适的对象。
村子里大概就是这样,只要下学不再读书,有的甚至上学时父母就开始给孩子订婚。只要父母发话:替我闺女瞅着点,替我儿子瞅着点,看有没有方巧的男孩或者女孩,媒人自然就会为该订婚的男孩、女孩牵媒拉纤。
村里的三大爷为我说了一个男孩子,个子不高,长相漂亮。正在复读准备参加第二次高考。他本不是外人,是村里一个远门亲戚家的儿子,媒人说这是亲上摞亲。我不想同意这门婚事,只是迫于父母压力和亲戚的缘故,也只好作罢。
我和那个男孩子见了一面,彼此没有交换意见,因为从前都认识的缘故不好意思说开。村里的三大爷当传话员。几天后三大爷和村里另外几个人还有我父亲去吃了订亲席。回来时捎过来两身衣裳和一些水果糖算是订了亲,等到来年秋后收齐完庄稼再送订亲的大物件,算是送大帖。
父亲回来时捎过来一个红包袱,包袱里有两身衣裳。一身是青色的小西装,一身是蓝色的老式褂子和一条苹果绿的裤子。娘捧着小红包袱,放在我面前说,看你婆家给你送的订亲礼,听到婆家二字,我感到和娘生分了很多,自己好像已经嫁了出去。看着老气横秋的订亲衣服,一点也不能入我的眼,我感到他们那边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知道他们那边家庭过得不富裕,即使不富裕,也不能给我送些破烂玩意啊!
和我订婚过后,那个男孩子我们只见过一面,我觉得他对我和我对他一样没有感觉。虽然之前我们认识,还有点小亲戚,多年不见面再见面陌生得好像不认识似的。
想起钟磊,他离开了我,但总觉得这订婚的男孩子还没有钟磊对我三分之一好。我还是老做梦,梦见钟磊送给我百合花,成束成束的送,他不是已经离开我了吗?我怎么还会在梦中遇见他?
秋收后,男孩家让媒人送来了帖子和订婚的礼物,订婚的东西很少,连件像样的大物件都没有,像缝纫机、自行车、电视机都没有,在村里订过婚的大姑娘面前我感到无地自容。因为她们都有像样的大物件,电视机、自行车、缝纫机必不可少,而我什么都没有,像个可怜的外星人孤立在那些送高档彩礼的人群当中。
村里的人见到我总是问送多少彩礼?多少衣服?问是不是有手表和皮箱?我总是红着脸怼她们:有!有!啥都没有!我知道我订婚的那个对象还在读书,上哪去弄钱给我送彩礼?熬吧!也许熬到他功成名就有彩礼给我送。
我还是高估他了。因为他心里从来都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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