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行驶的车子里，我故意引逗五岁的孙女：“漂亮奶奶漂亮吗？”“一般般吧！”她一副很不以为然的表情慢吞吞地回答。我一下子被她这种语气逗乐，又问：“那漂亮奶奶和奶奶哪个更漂亮？”“那肯定是我的奶奶。”我和爷爷还有爸爸妈妈大笑。妈妈侧过身子接着问她：“那么多爷爷，哪个爷爷最好看呢？”“我爷爷喽！还用问？那么多的小姑姑也是我的小姑姑最好看！”小姑娘像出了一口怨气似的，一连强调她的观点，不置可否！
长辈几个，只有最小的叔叔、婶婶尚健在，他们住在不远的乡下，二层小楼，一个院子，儿女们都长大离开了家，目前只有老两口独守一隅，一排排桂花树旁幽静而宽敞的小院，最适合十几个人休闲小聚。
一年一度的拜年总是少不了的，年初十左右，几个家庭（叔叔的儿子、女儿以及侄儿、侄女们）相约来到小院，借拜年狂欢一天，在婶婶一桌别具风味的农家菜面前，几个一年不见的堂兄弟姐妹们，把欢歌笑声毫不保留地抛洒。这一天便成了我们最期待、最向往的日子。
几位堂兄弟姐妹中数我和先生最大，是唯一做了爷爷奶奶的一对，孙女小宝出生后也加入了拜年大军，早几年，她小怕见生人，对整个社会只有清浅的认知，尚未形成强烈的自我意识，有着自己不可打乱的生活状态，庞杂的一群人中间除了爷爷、奶奶还有和她接触较多的姑爷爷、姑奶奶和姑奶奶家的小姑姑外，其他数张陌生的面孔对于她来说都是接受不了的唐突，让她心生畏惧，拜年，基本上都是由爸爸、妈妈“匆匆地带来、又匆匆地带回。”去年，已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她，对我们一大家子的人有了初步认识——小爷爷、小奶奶（漂亮奶奶）；还有另外的姑爷爷、姑奶奶以及另外的两个小姑姑，她腼腆地一一喊过，然后怯怯地躲在妈妈的身后，嗫嚅的不知如何是好，一张张陌生的笑脸就像一个个浅浅的符号落在她的记忆里，既亲切又遥远。
婶婶家的儿媳——我的堂弟媳，年纪最轻，天生丽质，善于修饰打扮，40多岁的她走在人群依然有着较高的回头率，妥妥的佳人一枚，向孙女介绍小奶奶时，我们习惯让宝宝喊她“漂亮奶奶”，她对“漂亮奶奶”的印象还来自于去年的春节，如今，漂亮奶奶在她记忆里的样子估计早模糊不清了。
乡下的婶婶年事已高，年前罹患流感，体力不支，今年的拜年聚会由城里的弟媳张罗在饭店举行。
聚餐的头两天，妈妈告诉孙女小宝：“过两天，我们到漂亮奶奶家吃饭去。”小东西扬起脑袋反问妈妈：“漂亮奶奶有我漂亮吗？”哈哈……童心童言，在她幼小的心里，大约不会有人的漂亮能超越自己。
一帮人陆续来到饭店，“漂亮奶奶”身穿长款白羽绒外套，身姿袅娜，白净的脸娇艳的红唇恰到好处，她一脸含笑，见到小宝婷婷娉娉地走过来递过一个新年红包，还没等孙女谢谢说完就浅笑嫣然地招呼她的客人们去了，席间，大人们觥筹交错，聊不完的乐闻趣事，这里就是大人们的世界，似乎每一位大人都忘记了还有一位小客人的存在，孙女失落地瞪大眼睛，迷茫的目光在每一个眉飞色舞的脸庞上徘徊，努力想听一些自己喜欢的话题，然后，她像一个多余的人，那个漂亮奶奶更忘记了她还有一个小客人需要招呼，需要关爱，孙女此刻像一个透明的人坐在位置上，这里不像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或姑爷爷、姑奶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他们的注意都离不开她小可爱，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一句句稚嫩有趣的话，引得大人们一阵阵哄笑；不高兴时可以发脾气，然后大家围着她、试着用各种方式逗她直到她开怀大笑；会有人拿着菜单指着图片问她想不想吃？她可以点自己想吃的菜、想喝的饮料……，她就是大家关注的中心，她就是这顿饭的意义，她就是大人们少不了的开心果。姑爷爷家短头发的小姑姑，胖胖的身躯、胖胖的脸，一身肥大的运动套装，孙女很长时间搞不懂小姑姑该去男厕所还是女厕所？小姑姑永远在遥远的减肥路上却又一次次无奈折返，但小姑姑宠她，一见面就逗她玩、哄她开心，说她想小宝想得不要不要的，更何况还有小宝喜欢的礼物呢！不像眼前另外两个小姑姑，她们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只顾自己窃窃私语，都不看一眼今天打扮漂亮的她，估计她们都叫不准小宝她的名字，胖姑姑就是小宝最好的姑姑！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这么莫名其妙！小宝无聊地伸出手从妈妈那要来手机，很快便把自己沉浸在小游戏里，尽管有红包，有她喜欢吃的油炸冰淇淋，这无疑是她吃过的最差劲的一顿饭。
饭后，各自散去，我们坐在车子里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小孩子眼里的美，是直接而简单的，情感是不可逾越的判定标准，那便是对自己的友善和关注，她身边几个最亲近她的人，最宠她的几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她心目中最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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