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画(06)土匪宗兆雄
上一章寻画(05)副官王玺
宗兆雄是徐文炳老姑的儿子,三年前徐文炳想在军队安插亲信便对他说:“老大,反正你也没什么正经营生,要不然来部队得了。”
宗兆雄笑了,说:“大哥想让我给你当勤务兵么?”
徐文炳说:“怎么会?最小也得让你当个连长,带百十个兵。”
宗兆雄说:“拉倒吧,我闲散惯了,部队整天跑步出操的,我可受不了。再说了,刚娶的媳妇还没热乎够呢。”
徐文炳笑了:“瞧你这点出息。”
徐文炳平时和外人从不唠部队剿匪的事,一次在老姑家酒喝多了,他和宗兆雄说:“土匪剿干净了我们干什么去?没有土匪就得把我们派到关里跟正规军打,听说共产党的部队打杖都不要命,那是好玩的吗?”
随后又说:“胡子也傻,抢了东西就往大山里钻,都什么年代了?还学宋江占山为王呐?我们把下山的路一掐,困也困死他们了。真正难对付的是聚则为匪,散则为民。”
宗兆雄问为什么,徐文炳说:“目标没了你上哪儿找去?”
徐文炳说的这两个事对宗兆雄启发很大,那就是官兵剿匪不尽全力,土匪分散在民间反倒比聚在山上更安全。
他虽然不愿意当兵,但对徐文炳家的照顾还是尽心尽力,因为他要借徐团长的名头为自己壮威。
部队这两年经常进山剿匪,徐文炳觉得家里还真得有个像宗兆雄这样信得过的亲戚关照。
徐团长阵亡的消息传来宗兆雄十分震惊,表哥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阵亡呢?后来亲自去部队打听才知道真像。他不由得感叹:表哥太好色了,家里有小嫚这么漂亮的美女还在外面沾花惹草,这次终于在女人面前丢了性命,咳,真是不值啊。可话又说回来了,有哪个男人不好色呢?
徐文炳的死对于宗兆雄来说是一悲一喜,悲的是后台没了,今后做事不得不收敛了;喜的是他可以放胆与江小嫚好,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第一次看到江小嫚他的感觉是:凭什么四十多岁的胖子娶了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女人?自己的媳妇模样虽说也不差可远没有这个江小嫚有风情。和小表嫂交往几次后,他能够感觉到江小嫚对他也有意思,只不过畏惧徐文炳的威势和躲不开佣人“老姨”的眼睛。
佣人“老姨”人长得白净,身材微胖,虽然年近半百但风韵犹存。守寡十几年的她皮肤干燥,头发枯焦,神情冷漠,言语尖酸。那年夏天徐团长带兵进山执行任务,小嫚在楼下邻居家打麻将,老姨在房里弄盆水擦洗身上的汗。擦完去厨房倒水,这功夫贼眉亮眼的宗兆雄溜进来了,他问了两句话后便插上房门转回身果断地抱住了老姨。老姨刚要说我和你妈差不多一般大嘴就让宗兆雄的嘴给堵上了,二十五岁的宗兆雄壮得像头牛,老姨象征性地扭动了两下终于身子变得瘫软无力任由表外甥逞英雄。
没多久老姨的眼睛又有了光彩,脸色也红润了许多。老徐带兵外出时宗兆雄常来,江小嫚如果不打麻将老姨就称头疼让宗兆雄陪着小嫂子去听戏,直到半夜才回来,至于是不是真的去听戏仨人心里都明白。
王玺在江小嫚家碰到过宗兆雄两次,他发现团长这个表弟对小嫂子关心的有些过头,为此他正式约宗兆雄到茶馆的一个小包间里谈话,他说:“你是徐团长的表弟,不是江小嫚的表弟,现在团长死了,你和江小嫚也没关系了,以后不要再去她家了。我已经正式向江小嫚求婚了,请你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
宗兆雄理直气壮地说:“这叫什么话?表哥不在了表侄子还在,怎么能说没关系?你是向小嫚求婚了,可她答应了吗?她要改嫁也得等表哥周年以后吧?老徐死还不到半年你现在求哪门子的婚?亏你还识文断字,怎么连人伦礼数都不懂了?你是单身,表嫂是寡居,我看你们来往倒是很不合适。”
王玺一时语塞。
宗兆雄又说:“一年以后,表嫂改不改嫁还是两说,到时候她要是真有那个打算,没准我还娶她做二房呢,论近论远都轮不到你王麻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王玺怒气填胸,看着宗兆雄得意的样子他恨不得一枪崩了这个无赖,他下意识地在胯部摸了一下。这个动作没有逃过宗老大的眼睛,他用揶揄的语气说:“还想动像伙?掏出来呀!”
此刻,气极了的王玺犯了一个绝大的错误,他以为宗兆雄就是一个普通百姓,用几句大话一镇唬就能老实,因此拿出副官的架势,板着脸喝斥道:“宗老大,你别太张狂了,我虽然脱了军装,可队伍里面还有几个好兄弟,你要是再敢骚扰江小嫚,别怪我不讲情面,哼,办你个通匪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宗兆雄似乎是真的怕了,改用温和的口气说:“刚才我是跟你开玩笑,说正经的王副官,我觉得你要是成家的话也应该找个能过日子的大姑娘。不能光看漂亮,是不是?小嫚富人日子过惯了,逛街、听戏、打牌、下馆子,一月得一百多块的花销,三年副官加上退伍费你能有多少钱?养得起她吗?”
王玺知道宗兆雄这是拿话挤兑他,就说:“这个用不着你提醒,我自然知道,不是我瞧不起你,我养得起,你可是真养不起。”
宗老大说:“还是你王副官厉害,我是养不起。今后我不找小嫚行了吧?好了,我走了。”王玺看着宗老大远去的背影,暗自笑道:别看你腰粗腿壮的,一较真就怂了吧?哼,跟我争女人?
天黑了,在外面逛了一天的王玺回到临时租的房子,见一辆带蓬马车停在门旁边。他没理会,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就觉得有个人影在身后一闪,没容他转身后脑勺重重地挨了一棍子,他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王玺才醒过来,他扭动脑袋观察,发现屁股下面是个石磨盘,自己双手倒背着连同上身被捆在石磨中间的木桩上,这是个废弃的磨房,屋子只有一个门和一个小窗户。王玺这时脑袋剧烈疼痛,四肢又酸又麻,时值九月,白天和夜晚温差很大,凉风一吹他记起了昨晚上的事,他对门口喊了一句:“谁这么大胆敢绑架我?”
“我呀!”不用说推进来的是宗兆雄。
“干嘛把我绑来?”
“也没什么,前天你说你能养得起江小嫚,那一定是有不少钱喽。我这人没有别的毛病,就是贪财。你把钱放哪儿了?痛快地告诉我,不说你就别想活着出去。”
“宗老大,你胆子也太大了,绑票居然绑到了我的头上?告诉你,在我这你别想拿到一分钱。”
“好,算你嘴硬,来人!”门外应声进来两个壮汉,一个手拿钢钳一个手拿锤子和菜刀。
宗老大吩咐道:“先把他的大脚指盖薅下来,不说接着薅,十个脚盖都薅下来还不说就将脚指头一个一个的剁下来。
两个大汉答应一声:“好嘞。”便动起手来,脱掉右脚上的鞋,拽下袜子,钢钳夹住了大脚指盖,没等王玺喊出:先别⋯⋯“刺啦”一下连肉带血的大脚指盖被扯了下来。
王玺疼得腿脚发抖,连忙说:“兄弟,别薅了,我说,我说。”
待王玺招供后宗兆雄说:“好,等我们的人取到钱再放你出去,你要是说假话的话那就只好让你的家人来收尸了。”说罢转身跟出去了。
大约过了两个钟头,取钱的人回来了,将一个小布包交给宗兆雄。宗兆雄打开看了看说:“行啊,还有金条银元呢。”
宗兆雄和取钱的两个人进到小屋,宗兆雄对王玺说:“你小子没吹牛,是,这些钱是能养小嫚几年的,不过现在这些钱归我了。”
王玺差点被气疯了,说:“钱也给你了,放了我吧?”
宗兆雄笑了,说:“放了你,你还不得让你那帮兄弟抓我?”
王玺说:“宗老大,你听好了,我已经和我部队朋友说了,我要是哪一天有不测的话就是你姓宗的干的,杀了我你也跑不了,你放了我我保证不……”
没等他说完一根粗麻绳已经勒在他的脖子上……
王玺尸体被挂在郊外的一棵老榆树上,有传言说杀死他和杀死徐团长的是一伙凶手,因为他俩这两年缺德事干太多了。
狡猾的宗老大处理完王玺的尸身后,夜里回家跟媳妇做了祥细的安排,为了预防万一他躲到了九台县上河湾木材转运站,转运站老板是他拜把子兄弟于海山的亲戚。他不能断定王玺临死前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知道警方没有他杀人的任何证据,不过万一王玺说的是真的呢?没有表哥的庇护被抓进局子挨一顿毒打是免不了的,所以莫不如出去避一避风头,看一看光景。
令宗兆雄绝没有想到的是,于海山派人来告诉他,在他出逃的第二天警察就去了他家搜查,不但说他是杀害王玺的真凶,是土匪首领,警察厅对他还发出了悬赏通缉令。
怎么会是这样?宗老大百思不得其解,见了鬼了,警察凭什么这么快就认定是我干的?
又过了几天,于海山通过警察厅的朋友解开了这个令人不解的迷,那就是:警方是在王玺身上找到的证据。
原来王玺脚指甲盖被拨的一瞬间他已经明白自己活不了了,跟土匪打了三年交道,土匪有多凶残他太清楚了,这些人拿到钱后绝对是不会留下活口的。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招供呢?因为他知道要是不说出放钱的地方,十个脚趾真的都会被剁下来,说不说都得死,那笔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受不了那样的酷刑,说出藏钱的地方为的是少遭些罪,死得痛快一点。他后悔早没看出宗兆雄本身就是土匪,更后悔自己竟愚蠢到与土匪争女人。
在宗兆雄离开磨房的一个多小时里,他忍着疼痛用右脚跟将左裤腿推上来,用右大脚指上的血在左腿肚上写下了“宗兆雄”三个字,待血字干了他又用右脚跟将左裤腿推了下来。
伪滿警察厅的刑事侦探还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通过死者身上穿的背心裤衩、衬衣衬裤推定这是一名退伍不久的军人,因为这些内衣都是军队发的,通过电话询查及有关人员到警厅验证,被害人的身份得到了确认。尸体腿上歪歪扭扭的血字,被拍了照片。“宗兆雄”仨字,分明就是凶手的名字。
因为王玺退伍前负责徐团长的善后,警察又对徐文炳的夫人倪美凤进行询问,从倪美凤口中警察知了宗兆雄的家庭住址。他们火速前往抓捕,但还是晚了一步,宗兆雄老婆说他三天前就走了(宗兆雄教她故意多说一天),说是去关里给一个什么大官当保镖。至于具体地址,大官是谁她一概说不清楚。
于海山找到江小嫚说他是宗兆雄的磕头兄弟,宗老大是他大哥。江小嫚问什么事,于海山说:“徐文炳率领的310团剿匪杀人太多,胡子现在开始报仇了,杀完徐文炳又把王玺杀了,还可能杀仇人的家人。现在警察厅不知为什么听信了谣言怀疑大哥是凶手,大哥已经躲起来了,他托我在新城居给你买了套房子,那离你娘家近,你这的房租也快到期了,我帮你搬家,尽快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江小嫚问:“兆雄现在在哪?”
于海山说:“你搬到新城居后他会去看你,不过这事你对任何人都不能讲,包括你的家人。”
上河湾运木材转运站雇了几个工人,其中有个叫马天奋的光棍死了,身份证件在老板手上。于海山说服老板解雇了老工人,另雇了几个新工人,宗兆雄以马天奋的名字在这潜伏了下来。
参加绑架王玺的一共四个人,每人分到了一千多元。除宗兆雄外,其他三人并没有引起警察的注意,这就使他们的胆子大了起来。为了弄到钱,为了继续花天酒地,为了江小嫚,宗兆雄开始策划绑票抢劫,从此假土匪成了真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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