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169：襄公十九年·孔子如何解构“为己”迷局

《春秋》观义169：襄公十九年·孔子如何解构“为己”迷局

襄公十九年，晋平公率领诸侯联军，一举解决了齐、邾两国长期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问题。同年秋，晋国大夫士匄为彻底解决齐国问题，率领军队再次讨伐齐国。大军行至榖地，忽然听闻齐灵公去世，就地整顿军队后还师。《春秋》记作“至榖，闻齐侯卒，乃还”。关于此事，《榖梁传》有段精彩的评语——“君不尸小事，臣不专大名，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则民作让矣”——为君的不宜过多插手小事，为臣的不宜贪君之功名，有善好之事归功于君，有过失则主动承揽在自己身上，如此，邦国之民自然会崇尚谦让。

听闻到齐灵公去世，即行终止征伐，晋国大夫士匄到底是为君还是为己？

同在襄公十九年，还发生了一件混沌事儿。伐齐之战结束后，晋国抓捕了屡次侵伐鲁国的邾国国君邾悼公。鲁国如愿取得了邾国夺取的田地，甚至乘机以漷水为疆界，把原本属于邾国的一部分田地也据为己有。为此，鲁国执政大夫季孙宿专程前往晋国表示感谢。回国后，季孙宿试图用伐齐之战夺得的兵器铸造大钟并铭文纪念这场胜利。此事遭到了臧武仲的反对，认为此事不符合为铭的礼法，属于“小国幸于大国，而昭所获”，是自取灭亡之道。

季孙宿此举，到底是为君还是为己？

《论语·颜渊篇》中记录了子张同老师孔子讨论过“闻”和“达”一事，或许对理清这两笔糊涂账有帮助。

孔子讲过“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话。所以，子张认定“达”是士应当追求的境界，于是他看准时机向老师请教“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的问题——作为士怎样才能通抵“达”的境界。

孔子主张“先学后教”、量才施教，因此，他先让子张谈谈自己理解的“达”是什么样的境界。子张回以“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在子张看来，闻就是“达”，两者是等同的。

孔子敏锐地指出，子张所说的“达”的境界，其实是“闻”，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为此，孔子分别给“闻”和“达”下了不同的定义。“闻”——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以仁作为外在标榜而不实行之，以仁自欺而毫无愧疚之心。“达”——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

真正做到“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时，在邦国也好，在家族内部也好，做事情是明白晓畅、自然通达的。反之，倘若是“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充其量能在邦国、家族中博取个好声闻，做事情是难以通顺、通达的。

以孔子的标准看过去，晋大夫士匄是个“达人”，鲁大夫季孙宿是个“闻人”。前者能率领军队不战而退，后者铸造个钟都能引来非议，或许，这便是“闻”与“达”的区别。

（一）原文

十又九年，春，王正月，诸侯盟于祝柯。晋人执邾子，公至自伐齐。取邾田，自漷水。季孙宿如晋。葬曹成公。夏，卫孙林父率师伐齐。秋七月辛卯，齐侯环卒。晋士匄率师侵齐，至榖，闻齐侯卒，乃还。八月丙辰，仲孙蔑卒。齐杀其大夫高厚。郑杀其大夫公子嘉。冬，葬齐灵公。城西郛。叔孙豹会晋士匄于柯。城武城。

（二）白话试译

襄公十九年春，周历正月，诸侯国国君在祝柯之地缔结盟约。晋国在盟会上扣押了屡次追随齐国侵伐鲁国的邾国国君邾悼公，鲁襄公自伐齐之战中回到鲁国，举行了告庙仪式。鲁国以漷水为界，取得了邾国占有的田地。鲁国执政大夫季孙宿前往晋国，答谢晋国君臣。曹国为曹成公举行了国葬。当年夏，卫国大夫孙林父率领军队侵伐齐国。这一年秋七月的辛卯日，齐灵公环去世。晋国大夫士匄率领军队讨伐齐国，行军到榖地，听闻到齐灵公去世的消息，停止前进整顿还师。八月的丙辰日，鲁大夫仲孙蔑去世。齐国君臣杀死了他们的大夫高厚。郑国君臣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公子嘉。当年冬，齐国为齐灵公举行了国葬。鲁国加固西郛的外城。鲁大夫叔孙豹同晋大夫士匄在柯地会面。鲁国加固武城的城防。

（三）观义

襄公十九年春，周历正月，诸侯国国君在祝柯之地缔结盟约。诸侯联军讨伐齐国，晋平公顺势组织盟会，诸侯国君盟誓“大毋欺小”，避免类似的悲剧发生。晋国在盟会上扣押了屡次追随齐国侵伐鲁国的邾国国君邾悼公。

鲁襄公自伐齐之战中回到鲁国，举行了告庙仪式。

鲁国以漷水为界，取得了邾国占有的田地。很显然，鲁国恃晋国的支持，有强行多占的成分。所以，《春秋》记作“取邾田”——鲁国趁机取得了原本属于邾国的一部分土地。

鲁国执政大夫季孙宿前往晋国，答谢晋国君臣。

曹国为曹成公举行了国葬。

襄公十九年夏，卫国大夫孙林父率领军队侵伐齐国。齐国收留了出逃的卫献公，此前，畏于齐国的强大，卫国敢怒而不敢言。晋国带领诸侯联军讨伐齐国之后，卫国孙林父借助晋国大夫的支持，侵入齐国，试图攻击逃亡在齐的卫献公。

这一年秋七月的辛卯日，齐灵公环去世。晋国大夫士匄率领军队讨伐齐国，行军到榖地，听闻到齐灵公去世的消息，停止前进整顿还师。死者为大，什么样的仇怨都一了百了，晋国大夫士匄是个讲究人。

八月的丙辰日，鲁大夫仲孙蔑去世。

齐国君臣杀死了他们的大夫高厚。经历诸侯联军的讨伐后，齐国新任国君想要交好晋国，将此前疏远晋国、侵伐鲁国的罪过都推到大夫高厚身上。在齐庄公的授意下，崔杼处死了大夫高厚。

郑国君臣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公子嘉。此前，公子嘉作为坚定的挺楚派，力挺楚国。试图趁诸侯联军讨伐齐国之机，同楚国里应外合，招致楚国军队包围郑国西宫。再加上执政期间，公子嘉激起了众怒，被要求清算其罪过。子展、子西一干新的实力派联合发难，处死了子孔。

当年冬，齐国为齐灵公举行了国葬。

鲁国为防范齐国的报复，在外城西边修筑城墙，以抵御齐国的侵伐。鲁大夫叔孙豹目睹了齐国大夫向晋大夫士匄的私下示好的柯地之会，认为齐国对鲁国的潜在威胁还在，于是组织力量加固了武城的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