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把勒得他两肩有点发麻的背篓放在凉房的地下,松开挎在他肩上的背带,活动了有点疼痛的胳膊,把背篓中挤压得有点发热的猪草从篓中倒在了地上,这才感觉肚里困得慌,手和脚有点发抖,他赶忙走回家中。
母亲坐在炕上正在把一块蓝布补在小海那条黑士布做的裤子上,整条裤子除了框架是黑色外,屁股上补了一块桃形的花布,虽然用颜料染成了黑色,几次过水后已变成了灰色的花布面,两个膝盖一块补着灰黄色的帆布,另一块补上了一块深蓝色的士布,整条裤子就像一幅世界地图。看着母亲还在给自己补裤子,家里没有一点烟火气,显得冷冷清清。小海情不自禁地冲着母亲喊了起了:
“还没做饭呀,饿死我了。”
母亲看着儿子饿得冲着自己发火,讨好似地笑了笑,赶忙跳下地,打开碗柜的上盖,取出了大半个全麦面馒头,递到了小海的手中:”先吃块馒头垫垫肚子,妈给你冲个菜滚水。“说着,母亲洗了一下手,从菜缸中捞出一块疙瘩菜,把它切成细丝,放在了菜盘中,端在了炕中央,又从大红柜上取下放着半瓶胡麻油的瓶子,在咸菜中滴了几滴后,然后又加了点醋后用筷子搅拌均匀,她拿起调盘中的碗,夹了一大筷咸菜放在碗中,把壶中的开水充在碗中,一股略带咸菜味的香气随水蒸气直冲小海的胸腔。
看着那碗淡棕色,上面飘浮着细碎橙黄色的油花,小海咽下了舌根下产生的口水,狠狠地咬了一口黑青色的馒头,端起母亲刚冲出的那碗菜滚水,嘴唇抿着碗边吁地吸了一口菜滚水,油呼呼略带咸味的水渗入了口中的馒头中,感觉有过年吃油饼的滋味,他满足地咽下了一大口,好像听到肚子欢快的咕咕声。
“好香,吃什么好东西。”
父亲拿着一个空面袋进了家门。
“大大,你也喝碗菜滚水。”小海听着父亲的话,招呼着父亲。
“没借到?”母亲看着父亲手中的空口袋,脸好像突然拉长了些许。
“她家也没有多少了。”父亲把面口袋放在了柜子上,从条盘上拿了碗筷,坐在了后炕边,也冲了一碗水。
不会吧,那天我去二叔家找弟弟,看到二婶和面,那面还有半瓮呢,怎么会没有呢?小海不敢说出口,怕父母听了后又要吵架。
”我知道你就借不到,你不相信,偏要去借。”母亲又坐回了炕头,低着头又补起了小海的裤子。
“他们没有现磨的面粉。”父亲解释着。
“不想借给就明说,上次借她家面时,就对我说咱家的面又湿又黑,听她的意思是她家吃了亏。”母亲有点懑怨二婶。
“咱家都是生产队一分粮食就淘洗磨面,磨面时又用的箩子粗,肯定是比她家的湿和黑。”父亲替二婶解释着。
“哼,不是咱家供你二弟上学,他能过上今天的日子,现在倒好,借点面都借不上。”
小海听说他俩的话,担心他俩又吵起来,就插上了嘴:”二队昨天分粮了,小姨家肯定也磨面了。”
听了儿子的话,两人不再说二叔家的事情,父亲喝了碗菜滚水,跳下炕拿起柜子上的空面袋转身要走。
“你要去他小姨家,她家也不宽裕,不要吃饭。”母亲冲着走出去的父亲说。
”知道了。“父亲没有回头,脚步声消失在院外。
小海喝了两碗菜滚水后,虽然还想喝,但肚子有点胀,手脚不再抖动,肚子也安静下来,看着母亲点起了煤油灯,缝补着自己的裤子,他就把放在炕上的菜盘用碗扣好放回到调盘中,铺好自己的被褥就躺在了炕上……
天气灰朦朦的,小海走在上学的路上,他走呀走呀,一直向前走去,总走不到学校,他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个地方,在路的两旁全部摆放着食物,一个个热气腾腾刚出锅的馒头;褶着美丽花纹冒着热气的大包子;金黄色上面洒着芝麻的大饼子;闪着油亮光芒,发出葱花清香的水饺。他来回在路上徘徊着,想伸手去取这些食物解饥,可总觉得自己心亏,伸不出手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咽着口水的声音,不停地为自己打着气,这里又没有人,怕什么。就这样来回往返走了几次,终于在葱花水饺边停下了脚步,这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左右看了看,又弯下身装着系胶鞋的鞋带,从后边和放置食物的下边看了看,没有发现有人,他鼓足了最后的勇气,猛地站地身来,迈步伸手去取那碗香气扑鼻的水饺,只听嘶啦一声,身体扑了一空,好像从空中掉了下来。
心里咚咚地如鼓一般地响着,觉得自己躺在了炕上,睁开眼看着母亲正在锅灶前炒着葱花,锅里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他有点不相信是梦,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感觉到了疼痛。
“小海,起来了,吃葱花面条了,这是你最爱吃的。”母亲看着儿子睁开了眼,诱惑地招呼着。
看来父亲从小姨那里借到了面,满屋里的葱香味刺激着他的肚子又咕咕地叫了起来,他再也睡不住了,披起衣服就跳下了炕,向着锅灶边盛放着香气扑鼻的碗边走去。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