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思念——献给我的奶奶

       

遥远的思念——献给我的奶奶

        思念到底能走多远？在时间的洗刷和覆盖下，常常让一切都逐渐湮灭，留下的只是残缺不全的碎片。

　　血脉相连呢，那贮存在你生命最深处的东西你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反而会在时间的淘洗中，渐渐凸显出坚韧的力量和永不消逝的律动!

奶奶去了近两年了，自己常在不经意间想起她老人家。不必刻意也不必强求，她就是我心底的一根弦，不管我走到哪里，无论我身在何方，那根弦总会轻轻的拔动。也许，延续和积淀正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本，奶奶，你虽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但你的那份融入我血液骨髓的东西，永远的积淀在了我的身上，而且也会在我的身上延续。

　　02年从军校毕业时，因为分配的事，忙上忙下，回家只呆了3天。那时的奶奶已经很不硬朗了，但一看到她盼望已久的孙子回来了，便拄着拐杖急急的赶过来，我赶忙迎出去扶了她进来。奶奶浑浊的双眼紧盯着我，双手摩挲着，久久不愿放开。走时，我骑摩托车，奶奶一如往常的叮咛、瞩咐，我不知道当时她老人家感知到没有，但傻笨如我者，竟连头也没回绝尘而去，那次竟是永诀呵!

　　奶奶的童年是不幸的，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后妈对她特别不好，后来父亲也去世了。十四岁时，奶奶来到了我们老家做童养媳。童养媳的日子很不好过，每天吃的不好，但活是永远也干不完的，还有难伺候的婆婆，但在奶奶晚年把这些当故事讲给我们听时，全没半点埋怨和责怪，甚至还能笑呵呵的讲出那时的好多趣事。我想，经过那么多年的苦难，奶奶早已看淡了苦难，在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什么能被称作苦难的了，所有的苦难都在她的岁月里灰飞烟灭。奶奶的从容、乐观、豁达是饱经风霜后的淡定，是历经磨难后的坚韧，但绝不是麻木无知到不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奶奶有时也和我们唏嘘感叹我们遇到了好时代，要好好珍惜，有羡慕但绝少埋怨和责　怪。当看到听到有些人说奶奶她们那一代人无知麻木时，我常很不以为然。

　　儿孙永远是奶奶最大的牵挂和寄托。奶奶共有五个孩子，每个孩子都是她一个长长的故事，几乎是她精神世界中不能或缺的全部。奶奶的纪年方式也是“孩子式”的，“日本人退那年是你大伯7岁上；八路军进城是在你爸2岁上；毛主席大跃进是在你二姑出生那年......”。

　　大伯的婚姻是奶奶永远的心痛，父亲和二姑的辍学也是奶奶久久不能释怀的伤心。爷爷是个比较木纳懦弱的人，什么都不管不问，家中的一应俱全都是奶奶来操持。因为家中成份不好和贫穷，大伯的婚事一拖再拖，最终到他年近四十才成家，是个二婚女子而且也无感情可言。虽然这么多年下来，大伯一家也已儿孙满堂日子还算红红火火，但奶奶每每说起总不免长叹一声。大姑则是奶奶因为怕了穷，力主要把她许给一个有钱的人家，大姑当时是不太愿意的，但最终也屈从了奶奶的意思。在那样的一个年代，特别是在农村，爱情仍还是稀缺的东西，在人们的意识里尤其是像奶奶那样饱经穷困折磨的过来人，吃饱穿暖过好日子是幸福的第一要义，爱情几乎被压缩成了虚无。此后好些年，大姑都对奶奶颇有微辞，但奶奶对大姑后来的好日子一直都很满意，这是两代人的价值取向问题。父亲和二姑本来学习成绩很好的，也是因为成份和家中穷不能久读书，不得已只得中途辍学。好多年后，奶奶每每说起这些往事，都不免叹息，说要不是成份不好要不是穷要不是赶上那么一个年代，都能考上大学的，都能成大识字人的。虽然奶奶只是一个不识字的农村人，但她对知识对学问天生有一种崇敬和仰慕，说起她见过的有学问的人总是说：“那可是个大识字人，懂理，和气 ，可好了”也许她真正景仰的该是一种儒雅的气质，一种从知识里渗出的内在的大气吧，或许这里面也有不少“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劳心者治人”的想法，但不管怎样她始终是强烈的支持子弟们读书，不管条件怎样艰苦，总尽最大的努力把读书放在第一位。特别是后来对我们这些孙辈们，她再也没让一个孩子辍过学。记得在我考上军校那年，奶奶高兴坏了，逢人便说：“我孙子考上学校了，还是军校”，特别是和她们那些伙伴们，反反复复的唠叨，听得人家烦了才罢。我要走的时候，奶奶拿出她积攒的一沓零钱要给我，我说读军校不要钱的，她眼里含着泪连声说好好，终于不用钱了，可还是死活不依不饶，最后硬塞给我200元才作罢。

　　奶奶是在02年的农历八月二十四走的，最后一刻还在问她最疼的孙子能不能回来。奶奶走后，家里并没有通知我，后来我还是在和大伯偶然的通电话中才知道。当时的自己刚刚分配到遥远的边防，又遇到重要演习，回是肯定回不去的。那天，自己买了一包烟，在营房的角落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直到意识一点一点的模糊，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和奶奶半宿半宿闲聊的日子，她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先出几个稀奇古怪的谜语，接着唠那些远去的陈年旧事。有时，月朗星稀，我们娘俩都不知是几时几分了，以为快要天明了......奶奶口中的历史是鲜活的，是用具体真实的事情串起的画面，从她的故事中能真正走进所谓的历史，能学到从历史课本中学不到的好多东西。

去年休假前，正好又参加演习，我以为连奶奶的周年也赶不上了，但好在演习正好在奶奶去世一周年的前三天结束。我一半高兴一半酸楚的匆匆告了假，向告别了一年多的老家赶去。总感觉蹒跚的草原列比以前又慢了许多，一路脑中翻腾的全是往事。终于一路风尘地赶到奶奶坟头时，心情竟又出奇的平静，和长辈们一起默默地点了些烧纸，磕了几个头，便忙农活去了。休完假又要走的时候，我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去给奶奶上坟，跪在奶奶的坟前禁不住泪眼迷茫，不孝孙终于来和您唠了......当兵在外，忠孝自古不能两全呵，而且这次一走又得一年多，下一次再和您聊又不知何时了。那天风好大，我在奶奶的坟上呆了好久......

　　奶奶就是个平凡的农村老太太，一如那些生活在农村的其他老人们。可正是她们哺育了我们，她们是朴素的好心肠的乐于助人的有时又是斤斤计较的琐碎的小心眼的，她们的爱是无私的周密的有时又是自私的排外的，也许她们脱不了自身的局限，可谁又能真正脱了自身的局限呢，我们又怎能强求她们呢？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才更真实才更完美呵!

　　奶奶，当我在遥远的北国仰望苍穹后，写下这些文字，眼前宛若又浮现出了您慈祥的面容和蔼的微笑。两年来，我不愿也写不出给您的文字，今天用握枪的手写一些笨拙的文字，让您这根弦在我的心中拔动，也让我再一次回到您的目光里走在您的期许中。奶奶您会一直伴我走过一程又一程，我也会伴您走过每一个夜晚和黎明。

                      二00四年四月十日

                  内蒙古.呼伦贝尔.太平镇

遥远的思念——献给我的奶奶

      这是近二年前的文字了，当时的自己正在东北的呼伦贝尔，远离故乡，工作不顺心加之失恋，心情很坏，但只要一想到坚韧、乐观的奶奶，在心痛中总能找到慰藉的力量。二年多过过去了，失去的恋仍没回来，工作照旧不顺，又一次让人心痛的是年仅68岁的大伯也去世了，不禁感叹生命的无奈与脆弱！我们每个人在这个世界就只一回，平凡如奶奶、大伯者，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一生的活动没有出过自己出生地方圆300公里的范围，但他们实实在在的在这片热土上生活过、耕耘过，有欢乐、有悲伤、有付出、有收获、有情、有爱......我总相信历史不是叠加，不是掩盖，而是延续，就如我们一样，是他们的子嗣，在我们的身上有太多他们的遗留和展延，再想深点，上溯一下，我们的祖辈们，一代又一代，他们曾活在民国、活在清朝、活在大明，活在盛唐、活在《山海经》的故事里，我们不是孙悟空，不是从石头中蹦出来的，我们有源头......如此说来，他们如流星一样的划过，其实也是我们最终的命运和归宿，那就让我祝福他们吧，在生命传承的链条上他们是卓越的，把人性的光辉、纯朴的理念、不思回报的爱播洒给了我们，而这些也必将一直如小河一样流到永远......

　　　　　　　　　　　　　　　　　　　　　　　　　　北方白云　　　　

  　二００六年十一月九日于太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