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我不记得是在哪条街道，哪个路口，哪条人行道上变做影子的，你也知道，一切渐变如氧化运动那般悄无声息在你未知的某个时点熬成了一锅并不可口的南瓜粥的，秉着某种意义上的人道主义或者其他而你又无法否认这锅粥正是你本打算品尝的早餐时，你只有一口一口填充尚存空隙的你那尽管日益萎缩的胃。
泛泛而谈很容易弄得自己云里雾里，但云雾缭绕倒是往往能给一些自作文雅的家伙有了可附庸的场所，这样看来，影子（不对现在该是阿育了）实在是愚蠢，又或者，它真的悟出了一番新人生好接受准备过那我早已过腻了的新人生，当时，它很虔诚地向我鞠了满满一躬，然后顶了我的差，抱着一大叠文件在午夜的梅子街走去。
于我而言，便是一切意料之中的美好，比如冷清的桌角上那盏昏沉沉的老式台灯迸溅出新的光，又比如厚实的眼镜片边沿棱角上隐现出一道红橙，再不必皱着眉头翻那那些该死的文件，透支十二分的劲儿卖十三分命，再说不定，我还能趁阿育没注意的时候打个饱饱的盹甚至睡上一觉。
但事实上，那时候影子不对应该是阿育并没有朝我鞠躬，他瞪大了眼睛，起身随手抓起那只伴了我好多年的茶杯，迟迟，还好他又放回了原处，继而，当真相乍现的一瞬间，他骂了我，他骂我是个混蛋，在没有经过他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就和他换了身份。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百口莫辩，便闭了嘴，任由他骂个够，然后看他乖乖地上班，备着公司的一堆烂事，躺觉，嚼饭，以及独自一个人等电影院的午夜场放映。
而我，只需偶尔抬抬腿，伸伸手，模仿几笔他的动作，他不爱动，我便长久的蜷成一团阴影——我很幸运自己能化作一个影子，只需等他慢慢长老，然后死亡，缩成一抹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