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无精打采、稀松平常的过着,一天都很困。正要打个盹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来,是一首柔美的歌,拿起来按接听,困意全无。
原来是多年不见的同学打来的,同学们分散在各处,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每天又忙着工作,好长时间都不见了。
今天是有个消息,一个同学得了绝症,病得厉害。被另一个同学在医院碰到了,这个同学就找到我们当年的班长,告诉了我们的班长,班长想了想,就找了两个同学,发起了倡议。其中一位热心的女同学,挨个找班上的其他同学,说明情况,希望大家给得病的同学,捐一些钱。
我答应了。
挂上电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我们上学都骑自行车,从家到学校的路可以说分两部分,第一部分的这段路车水马龙,尤其是上下班、上下学的高峰期,一定是要注意力集中的,汽车、行人特别多,不知道从哪个路口就窜出来,让你措手不及,如果反应慢点或车技不行,这一路上就会出不少状况。
能有惊无险的闯过几关,炫耀车技,是我们到学校之后,同学间的主要话题,尽量把经过说的如何如何惊险,说的自己如何如何能耐。每个躲过惊险状况的同学,都是滔滔不绝的大主角,其他的同学都充当听众,有的同学配合主角发出惊呼等声音,有的同学则揭露主角,蹦出“没那么悬,太夸张了”的话语,然后就是一阵的笑闹。
过了这段闹市,转过弯来,这条路是让我好多年以后,还能经常想起的。
第二部分的这段路是长长的一段林荫路,两边都是槐树,尤其是雪白的槐花开的时候,这条路上绿的叶、白的花、香的气,调动着脑袋上的每个器官。
骑的慢一点,再慢一点,做个深呼吸,让这槐花的香气充分与鼻腔接触,游走到脑顶,给上了一天的课的脑子注入清新剂,受到槐花香气洗礼的一个个小脑袋,就是在那时候,聊着我们将来的理想和愿望。这条路上满怀着大家对毕业后、对未来的期待和希冀。这时候是彻底的放松,谁都可以随便说,谁也可以不负责。
谁知道今后啥样?先说个痛快,吹个小牛又何妨!
仿佛这槐花香气能给人加持能量,仿佛这槐花香气所笼罩的地方是个修仙场,一个一个本色的学生都成了修仙的大法师,青春在我们骑自行车不扶车把的耍酷上,自信在我们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手指上,法力在我们不知天高地厚的嘴皮子上。
在这条路上同学们都像换了个人,哪怕在教室里面不说话的,在这条路上也要打个招呼。
槐树长得太高了,我们够不着、摘不到槐花,只能看着槐花熟透了落下来,被碾压。那洁白的花瓣,被风一吹扑簌簌的落下来。如果一辆大卡车开过,带起的强风,就能惊起一片花瓣雨,可惜了槐花瓣。
那时候没有一个女同学,有林黛玉的情志,来收集散落的洁白花瓣,拿着小锄头去葬花。
槐树的外面是农田,放眼望去,春天的碧绿,秋天的金黄,间或夹杂着各种各样颜色的花朵,让人神清气爽,真想把自己像风筝一样放出去,在蓝色的天空之中,慢慢的飞一会儿,反正有人牵着绳子。
远处农田里的电线杆都成了一景,长长的电线上落着的小鸟,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你飞来、他飞走,叽叽喳喳,让周围大片大片的恬静的田园风光显得更静而深远。
冬天,尤其是下雪天,大家都不敢撒欢了。小心翼翼的骑自己的自行车,不敢东张西望,紧紧的看好自己眼前的路。就这样,一不留神,就连人带车都摔出去了。
下雪天骑车,还要保持距离,要不一个摔出去,带动一串。摔倒地上了,就破罐破摔了,没有了先前的谨慎小心,连滚带爬,前后叠撞在一起,哪里知道个疼,一味地玩闹嬉笑。
冬天的农田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路的两边都是白花花的向远处伸展延长,仿佛看不到尽头,美而静谧!
这样的景色来来回回即将三年的某一天,下午放学,大家照例骑上车鱼贯而出,上了这条路。透过槐树看过去,农田的远处上方,是红彤彤的夕阳,又圆又大又近,把骑着自行车的我们都映的鲜红。一张张被映红的脸,那么的兴奋,那么的张狂。青春的我们不自知,我们的青葱岁月,我们的花季时节即将过去了。
那时的这个得病的同学是沉静的,博学的,在班上很有学术权威的味道。大家争论不休的,不能确定的,都找他来裁判。
幸好,我们还有一条路的满满的回忆。现在据说,路两边的槐树没有了,农田也没有了。大家都好久没有再走过那条路了,于是再去看看那条路,成了我心中的念想。
人没有到一定的年龄,就理解不了那个年龄的事情。越来越相信这些老话。
想想年少青春,看看如今现在,不由得想起了辛弃疾。
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后来,同学们聚会了。人来的很齐,聚会是为了看望一下得病的同学。同学的孩子,年龄还不大,我们给同学家里都尽一些微薄之力。
然后,大家都想着每年聚一下吧,时间太快了,每天在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觉快到终点了!这样不行啊!
现在开始,从容一些生活吧,淡定一点看事吧!让我们把逝去的青春再好好摩挲摩挲,细细的品一品个中滋味。把记忆的链条栓紧绑牢,不能漏掉那些珍贵的平常岁月。
纳兰性德的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就珍惜寻常日子吧,免得日后后悔。把年少青春的脸庞,带着槐花的洁白气息,深深地烙刻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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