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

晨起第一件事，便是摸出手机给母亲发了节日问候。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转账的数字便跳了过去——这年头，表达心意总免不了俗气的数字往来。母亲照例回了个笑脸，又叮嘱我别乱花钱，仿佛我还是那个会掏空零用钱给她买礼物的中学生。

儿子毫无动静。今天我们各自在忙，虽说是周日，但也却身处两地。他忙着去训练，我忙着来加班。我对着手机屏笑了笑，倒也不甚在意。

晚间归家，推开儿子房门。他正准备吃我刚买回来的菠萝，坐着他的椅子，大长腿架到床上，说不出的悠闲。

"你还欠我一句——"我话音未落。

"母亲节快乐！"然后递过来一包糖浆，让我帮忙撕开。那是菠萝里配的蘸酱，我拿着衣服空不出手来。一看，那包装上有口子，让他自己撕去。

我竟被这敷衍的五个字哄得心花怒放。人到中年，倒是越发容易满足起来。

丈夫的微信提示音适时响起。点开一看，孩子爸的祝福，虽迟但到。转账金额，520。已经是老夫老妻了，那些甜言蜜语已然说不出口，爱意也很少表达。可能就在某些节日，借着数字，述说一下情感。我噗嗤笑出声——这位同志倒是深谙节日生存法则，知道在这种日子里，形式主义比真情实感更为安全。

梳妆台前卸妆时，镜中的女人眼角已爬上细纹。想起白日里办公室年轻姑娘们收到的鲜花礼盒，想起朋友圈里那些精心摆拍的母子合照，忽然觉得，能这样直白地向儿子讨要祝福，能坦然接受丈夫的例行公事式红包，倒也是一种通透。

不做那矫情的人，非要等别人猜心思；也不做那内耗的人，把期待埋在心里发酵成怨怼。想要便说，不满便表达，像讨债一般理直气壮地讨要那五个字的祝福——这样的母亲节，倒也真实痛快。

忽然觉得，那些转账的红包、速成的祝福、临阵磨枪的礼物，拼凑在一起，竟比任何精心准备的仪式都更像我真实的生活——

不够完美，但足够鲜活；不够浪漫，但足够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