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六）

外面的雨很大，桌上的台灯一直亮着，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
蒋医生拿着病例看，偶尔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看时间。
刚放下手机，门被敲响，助理在门外说：“蒋医生，最后一个病人到了，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蒋医生坐到台灯旁的沙发上。
那个女孩在助理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蒋医生起身和她打了个招呼，指了指对方的沙发，说：“坐吧！小李给她倒杯……”
“水，就可以，谢谢！”女孩说。
助理出去倒了杯柠檬水，放在女孩的手边，出去了。
蒋医生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孩。
外面的大雨把她的头发打湿了大片，她拿张面巾纸，擦着发丝上的水，水珠顺着发丝，慢慢地往下滴落。
蒋医生有些心痛自己新换的沙发，难道她的伞是破的，怎么头上全是水。
她那身深色风衣，已经脱下。她没有交给助理，而是随意的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是件绿色细纹灯芯绒连衣裙，脚上的马丁靴上也沾了些泥水。
“好在没有铺地毯。”蒋医生想。
她擦完头发上的那团湿漉漉的纸，被她塞进口袋，双手就那样在口袋里，显得有些局促地窝在沙发里。
“雨挺大，我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了。”
“约好了，还是要来的。”
“其实，……”，蒋医生停顿了一会儿，“你还在继续用药吗？”
女孩听了，拿起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
“最近怎么样，有什么想聊聊的。”
女孩的嘴唇停留在杯沿处，蒋医生清楚地看到她并没有喝，只是做了一个喝水的动作。于是，他不再说话，安静地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良久，女孩将杯子放下，说：“我，最近睡不着，总醒，醒了又开始犯迷糊，睡一会儿，又醒，睡觉真的很累！”
蒋医生一边听一边低头做着笔记，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没有打开录音笔，赶紧打开录音笔，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女孩，她还是低头看着那杯水，发丝上的水珠已经不再滴落，只是将她的上襟和衣领，浸润了一大片。
蒋医生侧身从桌上拿了一包纸递给女孩，说：“擦擦！”
她接过，抽出一张，又开始认真地擦。
“还有吗，除了睡觉不好，还有什么吗？！”
女孩又拿起水杯，放到嘴边，依旧没喝。
“有些恍惚吧，总记不住时间，”她抬头笑了起来，只是那个笑显得勉强，“就像今天，我也忘了，后来是被……被……”
她思索一会，“好像被什么人送过来的，不过，我是从出租车下来的，那个司机挺过分的，不肯开进来……”
“谁送你的，还记得吗？”
“应该是妈妈吧，或者是爸爸！”她歉意地略显尴尬地笑着说：“反正不是妈妈就是爸爸吧！”
“药吃了吗？！”
……
女孩抬起头，看着蒋医生，很肯定地点点头：“怎么了？！”
蒋医生的手抵在下巴处，看着女孩，“第几天忘记吃药的，还记得吗？”
“忘记吃药？不，不，一直在吃呢。”
蒋医生起身走到门口，叫来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后，回到座位上，“今天雨太大了，你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再聊。”
女孩猛地抬起来头，“你不相信我！”
蒋医生温和地安慰她，“相信，怎么可能不相信，只是……你看，你显得很疲倦，去休息一下，精神能好些。”
“你真相信我？”
“当然！”

夜有些深了，蒋医生觉得头有些发肿，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助理打开门缝，探头看了他一眼，又轻轻地帮他关上门。
助理回到自己的电脑前，皱着眉看着时间。
休息室的门打开了，那个湿漉漉的女孩，从休息室里走出来。
空调并没有把她身上的衣服和头发完全吹干。
她走到助理面前，“我休息好了，先回去，你跟蒋医生说一下吧。”
助理连忙拦住她，“你等一下，我去叫他……”助理指了指窗外的雨，“雨有些大了呢！”
女孩摇了摇头，穿上风衣，“家里还等我吃饭呢！”
“这个时候？！”助理看看时间，时针指向11点。
女孩始终低着头，越过助理，打开诊室的门，离开。
助理有些郁郁地坐回到电脑前，撑着头望着窗外的大雨发呆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