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

午夜。

玻璃瓶摔倒在瓷砖地面发出清脆的哐当声，我从熟睡中惊醒，细细听，窗外是狂风暴雨雷鸣。

不久，厨房里的碗碟碰撞了一下，好像有人在翻找东西。

但没有人。

我知道，只有灵。

我坐在床上，用全身的感官去观察它。

灵如风，渗透到屋中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过去生活中留下的气息和线索。

灵如火，无休无息地跳动，发出温暖、发出光明，穿透世间一切阴影。

阳台上的花草在风中无助地摇晃，犹如坐在风浪中的船上。

一道闪电斩向大地，黑夜瞬如白昼。

灵回眸，闪电定格在天地间，像一条扭曲的麻线，串起在空中静止的雨点。

灵靠近这些雨点，每一颗雨珠都完整映照了整个世界，那世界有无限的细节。

灵周游于无数雨滴的无限世界，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生生灭灭。

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哭，有人笑。

灵并不留恋，它的爱恨产生于亿万年前，它的喜忧遍布宇宙每一颗尘烟，它的生死在未来的永恒中循环延绵。

它在大地巡游，就像在自己的房间里行走，在居民小区外围一个纸箱中摸了摸三只流浪猫的头，在天桥底下抱了抱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狗，在店铺招牌下握了握躲雨的流浪汉的手，在所有安睡的人的梦中瞅了一瞅。

还有所有麻雀燕子等鸟儿、青蛙知了等昆虫、紫荆香樟等树木、三叶草勒杜鹃等花草，灵都进入它们的血脉、深入土壤枝丫，去和它们说说话。

然后，它沿着那根闪电之索向上攀登，穿越低矮的云层，穿越空气的干冷，飞越人造卫星，在太空凝望地球生命的繁盛。

生命啊，跟着地球在太阳系萦晃；

地球啊，跟着太阳在银河中游荡；

太阳啊，跟着银河在宇宙中流浪。

灵深深地拥抱着地球，感受地心深处的脉流，感受大地山川的醇厚，感受大海暗涌深沉的温柔。

它附在云上，云开始游走；附在风中，风又恢复怒吼；附在雨中，雨依然暴走；附在树上，树叶开始摇头；附在花中草中猫中狗中人中，世界依然灵气抖擞。

灵回到我的房中，没有再调皮的翻找，它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我看不到它，但是通过它深沉的气息我能知道，地球另一边草原上的一只猎豹，也有和我一样的心跳。

（完）

2019年6月13日-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