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小山村有一个哈二苗（傻子），穿着破烂的衣衫灰头土脸地整日说着混话在村里闲逛，平时看到谁家漂亮姑娘俊俏小媳妇追上去就问：“你当我婆娘不当”时常吓的女娃尖叫奔跑，像是被什么鬼怪缠上一样。傻子看到姑娘落荒而逃的样子则哈哈大笑，整日里乐此不疲。村里的小娃大多取笑他，看到傻子出现会拿起砖石瓦块丢向他。傻子也不恼，只是傻笑，有时候乐的流出鼻水，用自己能看到手肘的衣袖随意一擦，再看脸上留下像发过洪水一样冲刷出来的两条沟壑。小娃看到这副画面笑的更欢，傻子也跟着傻笑。傻子养了一条小花狗，平常一直抱在怀里，就是晚上睡觉时也抱着入睡，醒来抓起小花狗，亲一口，开始每天例行的对话：“你当我婆娘不当”。说完呵呵傻笑，把小花狗高高抛起，然后接住，用脏兮兮的脸蹭小花狗的头，掰住小花狗，用自己的嘴亲在狗嘴上。
太阳早早的挂在了天上，傻子还没有起床，小花狗偷偷跑出了家门，不一会傻子听到外面狗叫声，傻子跳将起来，匆忙穿上露出大趾的破鞋，鞋根都没来的急提。冲到门外看到小花狗湿漉漉的，旁边一个小娃正冲着小花狗撒尿，傻子认出这小娃是村东头二孃家的小娃，冲小娃喊“为啥对我家婆娘撒尿”傻子气呼呼的说道：“你赔我婆娘，湿漉漉滴，我咋个亲嘛，我要找二孃克”
傻子一手拽着小娃一手抱着小花狗，气冲冲的向村东头走。过路的村民本着有热闹看一路尾随，陈六讲“这傻子有意思，整天说当我婆娘不当。看王二孃咋个招架嘛”。说完人群大笑起来，张七也附和“有什么的，大不了陪一晚嘛，二孃青春年少的。丈夫去世二年多了，嘿嘿这傻子有福气了”张七老婆伸手垫脚扯住张七耳朵“是你老色坯有想法吧，男人都没好货色二孃生就一副勾人样”。说完往地下吐了一口痰。
众村民跟随傻子开到二孃家门口，二孃在院里正端着铁盆，用手撒着蒸熟的小米。一群小鸡仔团团围住二孃。二孃家的狗听到门外的动静，从狗窝里铮了出来。冲着大门狂吠，二孃放下铁盆，打开院门，刚伸手把门打开，傻子一不留神撞到二孃怀里，“二孃好香”傻子没由来的开口，看热闹的人群听到这句话发出欢快的笑声，大喊：“哈二苗二孃香不香，当你婆娘当不当，你克问问她”二孃从人群中看到傻子身后自家小娃，委屈的低下了头，小脸还挂着泪珠。问：“小娃你又闯啥祸事了，引的叔叔大爷的来我们门口，你要是做错了，给叔叔大爷道个歉，改掉就是好孩子”
小娃听到二孃的话，头一下一下的点着抽泣道：“我看到哈二苗的小花狗从家里偷跑出来，就往小花狗身上撒了一泡尿”二孃听完瞪圆了杏眼，“啥子哈二苗，那是你哥哥，别人喊他哈二苗，你不能喊，你还往小花狗身上撒尿”，伸手高高举起作势要打小娃，看热闹的人见二孃要打小娃连忙阻止：“小娃还小嘛莫要打，打坏了我们村就两个哈二苗了”人群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傻子也跟着傻笑，用自己能看见手肘的破衣袖擦了擦流出来的鼻水问二孃“二孃你当我婆娘当不当，我妈做饭香，削些洋芋捡点芫荽。扔上几只破皮鞋草鞋汇酸汤，你当我婆娘不当”人群中的笑声更大了，二孃呆立在原地，如同失去母鸡庇护的小鸡仔一样，小鸡仔还能围着她转，她能护住小鸡仔不被黄鼠狼叼走吃掉，可是自己呢孤儿寡母的，谁又能帮到她？这一刻二孃感觉深深的绝望，想到平时村民对她的中伤。
二孃强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尽力克制自己情绪，双手握紧又松开颤抖的说：“各位散了吧，我代替小娃给陈琦思（哈二苗）道歉，给小花狗洗干净”伸手从傻子怀里拿起小花狗，没留神，二孃的手碰到了傻子的手，傻子像触电一般，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东西撬动了一样。
傻子忽然像脑壳开窍一样，一瞬间的灵光占据了自己像烙锅一样乱糟糟的想法。看热闹的村民见二孃拿过小花狗，兑好温水，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给小花狗洗澡，觉得再看下去很难再有乐子了，道了声没劲，各自三三两两的走了。
此时院里只留下傻子二孃还有小娃三个人，二孃看到傻子衣衫褴褛，边给小狗洗澡边跟傻子说：“看你衣服都破了，你妈都不管嘛，过几天我去集市扯上点布，给你做一件就当赔罪了”回头又看了看还在抽泣的小娃“别哭了，妈不是要真打你，你给妈妈记住了，你哥哥（傻子）跟我们一样，只是他的思维方式不同，没什么好取笑的，你欺负他的小花狗也不行，是你害的妈妈损失了一件衣服，你得快长大，有能力了将来赚钱还我，还有不要像刚才看热闹的叔叔大爷一样，只会取笑耍笑别人，做人要行的正坐的端”小娃认真的点了下头，像是长大一般道：“妈妈我想快点长大，好克保护你”二孃听到这抬起了一直泡在水盆里的手擦了擦眼角，眼角有几滴液体不知道是是刚才摔脱的水滴，还是泪滴。
小花狗被二孃洗的干干净净，此刻被傻子揣在怀里，只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傻子走在回家的土路上，丝毫不理会刚才围观村民投来鄙夷的目光。一低下头亲亲小花狗的脑袋：“婆娘二孃好香”
傻子第一次被平等看待，觉得二孃不讨厌他，往村东头跑的次数明显比以往时候多了起来，又过了几日，二孃真就给傻子做了一件新衣服，傻子穿上新衣服，兴奋的围着不大的村子跑起来，土路上扬起一阵阵快乐的灰尘，边跑边大喊：“二孃要当我婆娘，婆娘给我做新衣裳”。看热闹的村民看到这场景又开始议论了：“二孃平日里看起来本分，背地里莫不是跟傻子真就有一腿”还有不同的声音：“我看就是装的，自家男人走了，这黑天夜长的，不定拿新衣裳诓傻子，不知道跟傻子滚了几滚，呸假正经”人群议论纷纷，各种风言风语。更有好事的人跟傻子妈妈添油加醋的把这事学了一遍。傻子妈妈气急，跟对方留下我得找二孃的话，放下手里活计。把院门摔的乒哐做响。一路上遇到打招呼的村民也不说话，低着头匆忙往村东头赶。不多时来到二孃门前。手指着二孃家大门，一只手叉腰跳着脚的骂：“老少爷们们，姊妹们快来看，二孃臭不要脸，连傻子都勾引，俺家缺你那身破衣裳，就你能，弄个破衣裳诓俺家傻子。姊妹们看好你们自家老爷们。连傻子都不放过，各位可得当心”
二孃大门紧紧的关着，房门也关着，听到院内砖石落下的声音，默默地流泪。小娃看看哭泣的妈妈问：“这是干啥，我们好像没做错”妈妈勉力止住悲伤对小娃说：“我们什么都没做错，错就错在我们孤儿寡母他们觉得好欺负，以后如果妈妈不在了，你要好好吃饭，努力学习，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待人接物有礼貌。把现在的苦难当成动力。千万不要把这苦难施加在别人身上，你还小，这些话你也许不懂。你就记在心里就好”
闹腾了一下午的众人散去了，夜深了，小娃哭的累了，二孃把小娃抱到床上，轻轻的拍打几下小娃让小娃睡的更安心，等小娃睡着了，二孃帮小娃轻轻的掖了下被角。怕小娃夜里着凉。二孃终于感觉到乏了，趴倒在床边睡了，睡梦间这几天的过往如同电影一般一幕幕出现在二孃脑壳里，二孃醒一阵哭一阵。
清晨村里的公鸡起此彼伏的鸣叫起来，二孃从床边爬了起来，去厨房做好了小娃爱吃的饭菜，做完饭胡乱吃了几口，猛的推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像是决定好了一样，踉踉跄跄的向村后那条河走去。
二孃来到了河边，借着黎明微微的光亮，看着水中的倒影。整理自己略显散乱的头发。拉了拉自己并不褶皱的衣服下摆。回头冲着自家方向低声的说了一句小娃再见，跳了下去。河面没有翻涌多大的水花，一切如同二孃来过这世间没留下多少念想。此刻太阳从地平线悄然升起，大地重又获得生机。
睡醒的小娃穿好衣服后，喊了一声妈，可是没有得到回应，小娃在房内找寻几遍，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放声大哭，邻居闻讯赶来，获悉小娃找不见二孃喊来众乡邻扩大搜寻队伍。各自奔散寻找。
队伍来到了村后河边终于找寻到二孃，众人合力打捞起。期间早有好事者，跑到傻子门前。砸的傻子家的院门震天响，房里酣睡的小花狗汪汪的叫了几声，吵醒了傻子。：“噫，婆娘你瞎喊啥子嘛，我还要二孃在梦里当我婆娘”来人向傻子大喊“你快去看看吧傻子，二孃跳水克啦”说完不由分说拉起傻子就向着村后跑。
不多时，傻子跟好事者来到河边。拔拉开看热闹的众人，傻子终于挤到二孃身边，摸着二孃冰凉的胳膊，傻子止不住的悲声，又开始说起来了混话。
二孃你当我婆娘不当，不当豆不当，二孃你当我婆娘不当，不当豆不当，二孃你好软，你起来打我嘛，你起来骂我嘛，二孃你不好，小花狗也不好，我从小营养不良，卡角生疮。喔勒脑壳是锅烙锅。不对不对，世界其实很好，二嬢你很好，们唱们我还是不好嘛，唱们我和我家狗傻是不好嘛们唱们等待归一喽还是等待，远方背后还是远方追们天涯海角去们，都无处是家乡。
傻子堆起一捧黄土，突然向旁边草地冲了过去，采起三根狗尾草，插在堆起的黄土上，对着二孃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大声的傻笑着，眼里有泪水流出，鼻水也跟着凑热闹，傻子顾不上擦，大声喊嚷：“二孃结婚了，小娃七岁半。二孃结婚了，小娃七岁半。二孃结婚了，小娃七岁半……”
树上 2020年8月29日 晨
（故事是我杜撰的，难免方言错误，希望贵州的朋友对于方言错误能指正）
灵感来自尧十三《寡妇王二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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