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糖香香日月长
据《铜陵县地方志》记载,顺安镇在东晋南朝时期乃是定陵县城,人口集聚,贸易鼎盛。大唐之初,顺安镇矿冶兴旺,水陆通达,沿江江南通衢,故设为陆驿,古称临津驿。其当年繁华似锦的实况,由唐宋八大家之一的王安石以诗记之:临津艳艳花千树,夹径斜斜柳数行。却忆金明池上路,红裙争看绿衣郎。
可见我们这个地方虽小,但历史颇为悠久。
与顺安镇同样悠久的还有顺安酥糖。始于唐代末年,经坊间历代制糖师傅的心手相传,至今已逾千年。想来真是惊喜莫名,今天的我们与古人,不仅可以抬头仰望同一轮明月,还可以隔空共同品鉴一种美食。奇哉!妙哉!
酥糖的滋味真是美好呀!轻捻一枚送入口中,酥、甜、香、糯,滋味绵长。
一张素白的四方纸,中间印着顺安酥糖几个红色大字。寸长的四块酥糖方方正正的一字排开,裹成条,十条为一包。很难想象,如此简约的包装,竟然沿袭了上千年的风雨如晦。顺安酥糖凭借一以贯之的品质根本,无论是捏在手上盘来盘去,还是反复地翻拣、搬运,始终能够做到不裂不碎,紧实成块,造形依旧。
怀着喜悦的心情,轻轻地打开包装纸,那股甜香味立刻就灌满了口鼻,一瞬间两腮生津,嗓子眼里已经在止不住地吞咽口水了。一块解馋,两块享受,三块细品,四块入口,幸福感满满。一条酥糖下肚,不甜不腻,不多不少,分量刚刚好。
糖坊在小孩子们的眼里心里就是一个满足、富有、梦幻的甜蜜世界,有着超凡的吸引力。那个做着甜蜜事业的糖铺子,整天介飘着米香、芝麻香、麦芽糖的香气,引人驻足,勾人馋虫。我曾怯生生地站在糖坊的后门口偷偷地往里瞧,偌大的敞屋里摆着一个偌大的案板,糖师傅不是在熬糖稀、磨米粉,就是拿着镐刀和板条在切酥糖,忙得像个人形陀螺。
糖坊的大门口临街,门板卸下来放倒,垫上两条长凳就成了条案。做好的成品酥糖横平竖直地码好,沁着油,氤氲着缕缕香甜,拉扯着从它门前路过人的腿脚。于是,货摊上就聚满了来采买的顾客,这个买一包自己解解馋,那个买几包送人,一位带网兜的人一下子就买了十包,整整一百条,一看就知道是办红白喜事用的。老手艺,老铺子,生意老好了。
记忆中奶奶就很喜欢吃顺安酥糖。平常无事,逢年过节,只要上街,总是少不得要买上几包,备着慢慢吃。
那年月,物质极度匮乏,生活其实是挺苦的。一大家子七口人,就只有爷爷和爸爸两个人是端国家饭碗,吃商品粮的。奶奶就委屈着这里做做小工,那里帮帮闲厨,挣点活钱贴补着家用。一辈子省吃俭用的奶奶,怎么也搞不懂,老了老了,却像害喜的小媳妇一样,嘴馋起来,心心念念着想吃酥糖。也许奶奶吃酥糖的时候,才能够体味到日月中的一点甜吧!
一个仲夏夜的午时,家人们摇了芭蕉扇驱走暑热赶走了蚊子,好不容易才睡熟,却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给吵醒了。拉开灯绳一看,原来是奶奶这只硕鼠正在悄悄地拆纸袋,偷吃酥糖嘞!见我们几双烦躁的大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就羞赧地慌忙解释:心里潮的慌,想吃块酥糖垫垫。
顺安镇地处富庶的江南水乡,蛙声一片稻花香,盛产五谷,兼种杂粮,为酥糖的诞生与制作提供了充足的原材料。奶奶说,那个研制出酥糖的第一人,必定是位孝子,这么软糯可口的美食一定是做给父母高堂吃的。也只有这样的有心人,才懂得把各种食材的营养物质结合在一起,通过智慧与一双巧手,幻化为美食,达到延年益寿的目的。
时光如水,日月如梭。一转眼,我长大了,奶奶老去了。工作在外的我,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之时,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奶奶吃酥糖时笑微微的脸庞,以及那份简单的满足和短暂的快乐,思念就如雨后春草般蓬勃起来。
听说,味觉是有记忆的,小时候尝过的好东西,一辈子也忘不掉。一如那条漫长蜿蜒回家的路,时常出现在游子的梦中。那梦,有着顺安酥糖的味道。
冬日的午后,阳光温和,手捧清盏,闲坐窗下,我是多么想念那一块沁着麦芽糖香味的顺安酥糖呀!可品味,可果腹,可慰籍流浪的心灵。
近期欣慰获悉,小城百姓喜兹爱兹的顺安酥糖,以其传统的手工制作技艺成功入选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可喜可贺,更值得传承与保护。顺安酥糖的美好滋味,必定会以抚慰人心的甜蜜蜜,走进每一位美食家的心窝里,永生难忘。
李梅,笔名:韧草。安徽省民俗文化研究会会员。有作品发《安徽文学》《安徽工人日报》《华夏女工》《乡音》《玉屏文学》《齐鲁文学》以及诸多报刊杂志。2017年获得第二届“美好安徽”诗书画大赛铜奖,2021年获得安徽省冶金工会《奋进新时代 永远跟党走》征文一等奖、安徽省总工会二等奖。第十届《书香三八》三等奖。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