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敲动了窗户,淡金色的暖阳洒进了房间,在凌乱的桌面上跳动着。几盒打开的粉盒,随意地摆放在一旁,轻轻洒了几点斑驳,乍如小孩子顽皮地用水墨笔画一副泼墨图。
他停下了笔,抬头望了望窗外的阳光,白闪闪地又像泛着细碎的金子。远山上的湖在阳光下,于寒冷中氤氲出一层薄薄的云霭。层层的树木无言的挺立在半山腰上,枯黄的树叶纷纷随风落下,卷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他久久地发出了一声轻叹,拿着立在门后的拐杖,推开了门,走出房子。“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声音婉转清丽,可在寒风中却有了一丝丝的清冷与悲凉。
“老沈,又在唱呢!是不是嗓子痒了想向以前那样在上台去唱啊?”隔壁的老刘在院子里给花浇水,打趣着说到。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了笑,一个历经风霜的橘子就在风中欢快地摇曳着。“咳,好汉不提当年事啦,我都老了,还提什么登台呢?”
两个人并排走在小路上,阳光透过枝桠,洒在身上,亮堂堂的,如跳动着的乐符。“老沈,你真的不打算收几个弟子,让这门技艺传下去吗?”“现在还有谁会学昆曲呢?可我找不到人啊,它难道还不会断了吗?”沈楼的脸上尽是失落与悲惋。老刘一时也不说话了,两个人直直的站在路上,一动也不动。风卷动树叶打在身上,他们似乎没有从察觉,就像两块孤独的石碑,在寒风中凄瑟地立着……
日子如往常一样,不因人的留恋就停止了步伐。一天一天地过去,半点生活的涟漪也没有。画里的水墨,渐渐地也失去了往日神采,暗暗地发黄.褪色。但又有一丝运转的流采。
那日清晨,沈楼正在家里看着报纸,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破了空气的寂静,同时也划破了凝遏地流云。云朵像笼着金盖头,弯下了腰,在早春的田野里,撒开了欢。风的声音很柔和,就像敲门的几位小孩子一样,细细碎碎地。
“你们几个小捣蛋鬼真的要学昆曲?这可不是打闹着玩的。”沈楼手里揣着报纸,消瘦的脸上有点儿吃惊,可是掩不了眼中那充满梦幻般的光芒。“对啊,我们就是要学。”“就是,就是……”
“老沈,你就收下他们吧,难得这几个小娃子这么远来到这,怪有心的。”老刘在一旁的院子里,浇着花,被他们几个逗笑了。沈楼望望他们,小脸蛋上是一片霞红。“好,好,我就收下你们了,不过,你们可不许偷懒,被我抓到,要罚的哦。”
飞红落雨,蹁跹隐入人家。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来,你们练一下给我听听。”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不要摇头晃脑,认真点,不许捣乱。”
“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老师。“说完,都扮了个鬼脸。沈楼也忍不住,捏了捏他们的小脸蛋,笑了。”你们这群小鬼头,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哎。”
春去秋来,海棠花开。秋的颜色不知何时悄悄地染红了墙角爬山虎的衣裳,风儿抓住了人们的脚根,一个劲地想向裤子里钻呢!麦芒浓密绵长就像夏天的睫毛,在秋天中步入了金黄。
“小姐,原来后边有座大花园,桃红柳绿好耍子哩!”
“ 春香,方才说的那花园在那里?”
“进得园来,你看,画廊金粉半零星。”
“小姐,这是金鱼池。”
“池馆苍苔一片青。踏草怕泥新绣袜,惜花疼煞小金铃。”
一句句婉转清丽,蜿蜒着荡上了蓝天。
一次宴上,他喝多了几杯,斜靠在椅背上,望着他们。望着望着,他好像想起了自己,在台上尽情地舞着绵绵水袖三丈宝剑,唱罢了人间的悲欢离合。他眼中闪动着璀璨的光芒,发出了梦语般的呢喃:真好,长大了,都长大了啊。冷泪滑落,透过一方窗子,阳光打在泪上,流转着云彩,在地上绽开.溅起小小地尘埃,也溅起了他的心。
“想当初我与卿在秦淮河边,朝看花夕对月常并香肩,东风沉醉黄藤酒,往事如烟不可追。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杯。”战乱四起,师傅和他们师兄妹一起被关了。那个房子很黑很黑,一丝光也没有,什么都照不到,就如前方一样。病重的师傅躺在草席上,努力挣着身子对他们说:“你们……你们要好好唱,让它传……传下去……”
夕阳渐渐隐入了群山之中,橘黄的灯,盏盏亮起。那光很暖,暖的足以驱散寒冷。千灯乍灭,松间明月。他低低地笑着泪花在眼眶中不停地流转,迸发出那夺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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