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照的回忆

这张母子仨人的旧照是摄于哪一年的？我现在已说不清楚了。也许我可以问问我老母，但对年已九十一岁高龄的老人来说，她哪里还会记得清楚？就算能估计出一个时间来，那也只能说是个大概的年份。
然而，我对拍摄这张照片时的情景却还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冬日灿烂的中午，我舅舅不知从哪里借来了一只相机。他兴高采烈地建议我母亲带上我和大弟，到我外婆家附近的宛平路、肇嘉浜路路口的绿化带去拍几张照片留念。因为在那天晚上，我母亲结束在娘家的探亲假后，将要带着我大弟乘火车离开上海返回西安国棉四厂工作。
那时候我父亲尚随部队驻扎在朝鲜。我留在上海外婆外公身边生活。一家人按我父亲后来的说法是，天南地北，分处在两国三地，如果再加上我祖母家，那就是分处在两国四地了。
童年时，我和大弟哪里懂得大人们的分居之苦。只晓得要有好东西吃，要有好地方玩，要有好衣服穿…… 那天，我因为大家都说大弟的五官长得很像漂亮妈妈，而我的丑模样长得就跟小眼睛、塌鼻头的爸爸一个样，所以，我正在暗暗生着闷气呢。因此，尽管舅舅在按下快门前，一再地逗乐我，一再地要求我笑嘻嘻，笑嘻嘻，笑嘻嘻……可我就是不愿意露出笑脸来。本人心有郁闷气，那能轻易开笑颜呢？
结果我就留下了这副皱眉苦脸的样子。但我不知道大弟为什么也是这般倒挂着眼角和嘴角，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要知道他正在享受着妈妈温暖的拥抱，而我却只能分到两个半指头的母爱。也许是中午的阳光太强烈，影响到大弟展现他讨人喜欢的可爱笑脸吧：-）
一眨眼的功夫，几十年的光阴已消逝得无影无踪了。上星期，我去父母家看望两老。父亲给我看了这张保存了几十年的旧照。那真是无限的感慨涌上了我的心头。回想起那时候，我母亲是那样地青春美丽；我舅舅是那样地英俊帅气；我和大弟两个就像两只胖乎乎的小猪，在温暖的阳光下享受着长辈们无私的关爱……
虽说，在那时，年幼的我还不可能理解什么叫关爱？什么叫岁月易逝？什么叫幸福？但后来，在我长大成人，甚至在自己也已进入老年之后，我就能说：我已能真正理解人生的一切了？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我总是要等到曾经的一切都已经逝去，才会觉得其中的美好呢？可我在当时并没有这种美好的感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