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在第七次擦拭钟表时发现异常的。黄铜钟摆本该随着齿轮咬合发出“咔嗒”脆响,此刻却像浸在蜂蜜里般迟缓,末端悬着的墨水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气里晕开蛛网状的痕迹。
他伸手去碰,指尖没碰到冰冷的金属,反而陷入一片温热的、类似绸缎的触感。墨痕顺着指缝爬上手腕,瞬间织成半透明的袖管,袖口垂落的流苏轻轻扫过桌面——那是他十年前丢失的校服袖口,当时正攥着没写完的数学试卷。
窗外的雨突然倒着往上飘,云层里浮起无数座倒置的钟表店,每扇橱窗后都站着个模糊的影子,有的在给怀表上弦,有的在擦拭和他手边一模一样的墨色钟摆。林野听见身后传来钢笔写字的沙沙声,回头时只看见书桌抽屉里伸出半截泛黄的信纸,笔尖悬在半空,落下的字迹竟在纸上长成了藤蔓,藤蔓顶端开着小小的、会发光的钟表盘。
“该走了。”有个声音从墨色钟摆里钻出来,像浸过水的棉花。林野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掌正逐渐变得透明,指甲盖里渗出的墨汁滴在地板上,立刻化作新的钟摆,在地面上画出一圈圈涟漪般的刻度。
当第一缕晨光从倒飘的雨丝里漏进来时,林野最后看了眼桌上的钟表——墨色钟摆终于恢复了摆动,只是每摆一下,就有一片带着字迹的花瓣从钟面上飘落,落在他消失的掌纹位置,轻轻打着旋。而云层里的钟表店还在,某个橱窗后的影子正低头,给新的怀表装上墨色的钟摆,怀表盖内侧,映出了十年前那个攥着试卷、不肯离开考场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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