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常

为媜

我决心改变几十年不变的人生轨迹，推翻旧的自己，建立一个全新的自我。

我给一个多年前深爱的一个中年男人打电话。他是一个律师。我打电话时，他正在法庭中进行激烈地辩论。我对他说，我有话对你说。他惊愕，你是谁？我说，我是你老婆。别闹，老婆，我正在办正经事，他要挂电话。我说，不行，我必须说完了。老公，我爱你。结婚15年了，我都忘记说它了。今天，我特别想对你说，老公，我真的真的好爱你。对方挂断了电话。

我呆坐在床上。他生病时我从未对他说过我爱你。他走了，我想说了，可听不见了。我就日日在心里打，夜夜打。打出去，空号的声音响彻在云端。一转身，一个人，一辈子消失在另一个人的世界中。消失成为永恒。记忆也成为永恒。创伤也成为永恒。遗憾也成为永恒。

我收拾行李，马上去远方。近五十了，每日三点一线的生活，渴望的远方依旧是远方。一刻也不能耽搁。把银行里储存的几万块钱全部取出来。这一周去南京，下一周去成都，再下一周去杭州……攒钱有鸟用？攒了近一辈子的钱，也没有攒出一个金矿来，也没攒出一个理想的自己。既然攒钱不能给自己带来新的人生，那就去他的！

走，不能停！马上去银行！嘟嘟嘟！短信来了，微信来了。孩子的课后辅导班催缴费用了，饭费催缴了，电话费欠费了，电费欠费了……

脚步没有动，手臂没有动，整个身子一动不动，只有心在动……很多时候，我们陷进一个地方，不是不想离开，而是不能离开。我们试图挣扎走出困境，但还是败给了现实。

呆呆地望着电脑。十几分钟内写不出一个字。在这几十分钟内，内心演绎着一个全新的自己。

人生为什么这么多遗憾？为什么我们不能按照自己所愿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环视一下家。蜗居内摆满了东西。两大衣橱更是如此。只有我和儿子的家，根本不需要这么多衣服。对！我要改变，从减法开始！我开始收拾衣物，把常年不穿的衣服、帽子、鞋子收拾起来，全部扔掉！立马扔掉，一刻也不耽搁！把阳台上经年累月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放到垃圾袋里，扔掉，扔掉！没有了它们，自己的人生也不会损失什么。

给一个近20年不联系的老朋友打了一个电话。他收到电话后异常惊讶，不过满是欢喜。电话里互诉着这些年的变化。他在电话里说，你还是没有变。我说你也是。

放下电话后，内心一阵失落、悲凉。当我们与一个近20年不联系的故人说，你没有变化时，是该欢喜呢，还是悲哀？或者说我们都变得世故圆滑。起码我们有勇气说，你老了。你也老了。我们变得不愿意与故人联系。朋友圈的人数在日益增长，可我们彼此的联系却日益减少。朋友圈没有一个朋友。我们离友谊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