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2017年7月31日,《白鹿原》已看了一多半。
这是一本有着史诗般浓烈色彩的著作。作者陈忠实仿佛是一个在烈日下奋力躬耕的农夫,一字一句都染着血与泪,看得出这部书他写的并不轻松,有点路遥写《平凡的世界》的感觉,都是陕西作家那种孤注一掷式的倾尽全力,仿佛燃烧着生命的烛泪在写那浩然的一字一句,这种文人式的意气,这种明知不可为或为之极其艰难而义无反顾的为之的壮烈,它澎湃的是作家那一腔灼热的血气,凭的是那一股子老陕百折不回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劲儿和倔劲儿。
《白鹿原》的主角白嘉轩,是一位传统的一家之长,是宗族与礼法的代表。在昔日的乡村中,那是处于政治官员与普通民众之间的缓冲地带。族长代表了乡村文明与道德体系,他的存在是这个文明与体系之能够构建与维护的保障,他的存在是行政权力之外的另一种无形却巨大的潜在权力。乡村中的大事小情,争执纠纷,甚至是基础设施建设,都在族长的手中得到了运行与解决。
而《白鹿原》故事发生的那个年代,却恰好是古老而绵延的乡村系统面临崩溃的时代。那个时代,曾经威烈的皇权已然日暮西山苟延残喘,新近崛起的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各方枭雄龙争虎斗,外有强敌窥伺,内有兄弟残杀,覆着一层传奇与神话外衣的华夏本土文明正在遭受着否定与质疑,整个天地俱动荡不止,一股无以言表的混沌之气等待着一个新的创世之神的横空一斧。随着岁月的更迭,守成与毁灭变成了一对难舍难分的对立命题,革命从一点星星之火发展为燎原之势,读过四书五经懂得礼义廉耻的老夫子们被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字不识一个的年轻莽汉们打倒在历史的阴沟中。在那个恍如百年孤独的故事里,一切的诡谲异象都是理所当然,一切的无情悲怆都是平常清淡。
所以,族长白嘉轩才说:“要想在原上活人,心上得能插得住刀子!”
在那段混乱、暴戾、阴晦、恐怖的大潮退去之后,那些原本属于“封建”、“落后”、“僵化”、“无知”的遗老遗少想留却留不下想带却带不走的一点残羹冷炙,那些在故纸堆里行将就木的规规矩矩成为了人们心中新的圣火,行走于城市森林已经忘记自己信仰的人们守望着这一点点火种,在寒雨淋漓的夜晚以之追溯自己的先祖与灵魂的皈依。
近日看到一篇新闻,福建省泉州市安海镇仁寿村一位姓朱的村民花费上百万资金建造了一座仿闽南传统风格的大厝,用来收藏他的上万本古籍。这位村民说:“闽南古建筑红砖厝承载着我小时候的记忆,忘不了孩提时,总喜欢在下雨的时候,蹲在古厝的角落里,听听雨声,用手去感觉雨水滴答的声音,想想就觉得特别温馨。”近代史上,因为种种原因,南方的传统文化受到的冲击比北方要小一些,所以南部很多地区都保留着古老的习俗,反观北方却处于一种新旧混淆、无根无源的尴尬境地之中。因而,通过这则新闻,我们可以想象的到那位喜好古籍的村民漫步于大厝的天井中那植满兰花、铜钱草、铁皮石斛、空气凤梨等的花草间,在梅雨霏霏的午后轻啜一口清茶翻阅一部经书,这种浸润着远古气息的行为模式,不正是当年那些被我们无情抛弃无奈放弃无心回首无力捡拾的糟粕吗?
时移世易,沧桑的世事变了,可那些抛掉的东西,还能捡回来吗?你看那在渭河平原上被晨雾所笼罩的白鹿,它在蒹葭苍苍的午夜梦回中缓缓远去,你说,它还会再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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