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南岳衡山之秀天下闻名,可以春赏百花,夏观云海,秋望日初,冬揽雪景。于是,在八月初,我们一家三口来衡山小住,打算好好领略它夏日的美。
八月的衡山并不凉快,骄阳似火,盘山道上、景点门口、缆车之中,到处都是汗流浃背的游客。我们三人每日背着水、涂着防晒、戴着帽子在氤氲的暑气中登山看景,还是有些辛苦。
但有一天,我们意外收到了一份清凉的礼物。
那是来衡山的第四天,我们登上南台寺的九级舍利塔,背靠琉璃,眺望衡山。只见白云悠悠,群山黛色,寺庙林立,禅意十足。我们不禁啧啧赞叹这妙到毫巅的景致。
中午时分,气温升高。我们离开舍利塔,开始沿着塔后身的林荫道准备下山去另一个景点。这条大道平坦宽阔,没有游人,两侧都是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挡住了部分炙热的阳光。
我们迎着葱茏的绿色悠闲地走着,蝉趴在树上清脆地叫着。我不禁想起了一句诗: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此时此刻,除了蝉鸣,还有轻风掠过树叶的簌簌声,但仿佛,还隐隐约约的夹杂着什么声音。
女儿扇着扇子走在最前面,不一会儿,忽然站住了,她侧过头,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然后突然示意我和她爸爸注意前方的动静。我们不明所以,便驻足倾听。这时,一阵幽怨、凄清、婉转、深沉的竹乐之声,如一股冰泉,缓缓向我们流淌而来。“是竹箫!” 我兴奋地喊出了声,这是我最喜爱的乐器,我从小就迷恋它清虚淡远的音色,但怎么会在这“无人之境”听到了呢?
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想知道哪棵树上会挂着个音箱,如此妥帖地用箫声为路人撑暑送凉呢?我们带着疑问继续移步前行,越走,竹箫之声越清晰,又走了50米,眼前出现一个岔路口。我们的目的地在左手处,而那箫声是从右边传出的。
我们站在路口,循声望去,这时,我已经听出了这首曲子,是87版电视连续剧《红楼梦》里贾探春远嫁他乡、在海边与家人辞别时的那首《分骨肉》。我还清楚地记得歌词: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恐哭损残年。。。我轻声哼唱着,远远看到了一位吹箫长者。
此人约五十来岁,身着素色轻衫,表情淡然,微闭双眼,气息轻轻送入竹箫,视路人如未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乐曲中。我们不忍打扰,蹑手蹑脚地向左手边走去,站在几十米开外,静静地欣赏。
箫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地讲述着贾探春和大观园的命运,我也不由得哀叹起来。探春,是金陵十二钗中我最喜欢的人物,她才貌兼备、泼辣果敢、自尊自立、才识过人,只可惜“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此时,箫声渐弱,随后停止,仿佛探春所乘之船已离岸远去,我们也慢慢回过神来。再看眼前,依然是参差快绿,却不见梦中怡红。一曲听罢,暑气消了一半。
箫声缓缓又起,一高一低前后两种曲调,仿佛有两位人物粉墨登场。我仔细一听,心随之一颤,还是红楼梦,这回是《枉凝眉》啊!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吹箫人用飘渺之音不疾不徐、不矜不盈地演绎着宝黛二人情投意合却求而不得的感情故事。我们站在原地,听动了情,也听醉了心。如沐微风。
我们已忘记身在何处,今夕何年。那清凉悠远的竹箫之声和长者的仙人风范,使人有种穿越时光、回到古代的美妙感觉。我们虽然还要赶路,但此时此刻,实在不愿、不忍、不舍地离开半步。
谢谢你,素不相识的吹箫人,这优美动听的箫声在炎炎夏日中为我们送来难得的清凉。衡山之美,不仅在景,还在于人文啊。你赠竹箫曲,我献诗一首:
衡山烈日照松林
吹箫长者情至深
清凉之韵如天降
一曲红楼醉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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